血肉模糊的记忆攻击着孟妤楠,吓得她回忆起,自己和妹妹儿时那好几日的高烧,让她在炎热的夏夜一个激灵,再不敢多想:“我知道了,我就,就是不那么想承认吧,只是想打心里觉得自己还有个归处。”
孟妤梓眼都睁不开了,睡在孟妤楠旁边,言辞不清:“那就不能我俩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处吗?你非要痛的那么厉害,也要认这么个归处?那不是蠢?”
“嗯,我晓得了。”
孟妤楠替孟妤梓盖好了被子,拉紧了窗帘,她再也不想看这院子的月亮了。
或许是孟妤楠反省的不够深刻?这天她出门玩了一圈回来时,就听到楼上传来孟妤梓的惨叫。
孟妤楠扔下爷爷托她带的书后,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冲上楼的。
一推开门就,孟妤楠就听见孟妤梓撕心裂肺的叫喊:“我不搬!我死都不搬!姐,那狗东西又要来了。”
“你骂谁呢?你个狗日的。”何招娣听见自家的独苗,被这样没大没小的辱骂,气得冲上去对着孟妤梓连踹数脚,耳刮子数下的抽在孟妤梓脸上
孟妤楠急得护在孟妤梓身前,挨了几脚嚷着:“妈!别打了,你要么子?你又要么子?我们又哪里惹到你了?”
何招娣向来厌恶孟妤楠姐妹俩过于团结,俩姐妹不到五岁的时候,她随处捡了本《家庭教育之道》细细研究了起来,别的她没学到,倒是特别留意了那句:“非独生子女家庭,要注意孩子们抱团反抗家长权威的情况……”
何招娣画在此段文字下方的记号,像极了孟妤楠被她扯直的辫子:
“你俩这么喜欢护着对方,我现在叫你护啊,我看你今后还敢不敢护?有你的事吗?你就跑上楼护着你妹妹?关你什么事?我看你近来蛮听话,好些时候忍着你,今天没找见你,叫你妹妹搬个房间,你看她现在就这么个摆眼,死活不搬,还骂人。”
孟妤楠头皮生疼的掰着何招娣的手,一旁的孟妤梓瞧见了恨恨地扑上去咬住何招娣的手。
何招娣左拉右扯的招架俩姐妹,这一下子,三个人扭打在了一块。
孟妤楠想到了前些日子奶奶同她讲的事,她疼的倒吸气的叫着:“别扯了!别打了!我们搬!我说了我们搬!你倒是讲啊,是哪个又要来?”
孟妤梓一听孟妤楠这话,骂了句:“叛徒!”
转头她便气恼极了,在一旁抹着眼泪。
何招娣见俩姐妹消停了些,才肯松手,理了理自己松散下来的头发:“是你表弟要来,怎么地?在我们家,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
孟妤梓擦掉嘴皮子上的血,吐了一口唾沫,气鼓鼓地瞪着何招娣,她抱着床腿柱子,下定决心:“我不搬!”
何招娣见这小的还不服气,一伸手拧了两把孟妤梓胳膊上的肉,咬牙切齿道:“好啊,我给你手打断了,看你搬不搬?”
孟妤梓疼的愣是一声不吭,梗着脖子死瞪着何招娣,抿着嘴的抽泣不止。
那会儿孟妤楠瞧着何招娣,每天心思都在生儿子上面,以为只要帮着多干活,搭两把手,在父母的心里留下些好印象,那么在另一些事上应该会特别好哄。
这大概就是讨好的意思吧。
这样他们会不会爱自己和妹妹多一些?
可问题就在于,孟妤楠还是不够清醒,判断偏差太多,恻隐之心太多。
“别打了!我们搬。”孟妤楠一把拨开何招娣拧在孟妤梓身上的手,心里翻涌出了比以前更多的苦楚。
何招娣紧瞧着开始收拾房间的孟妤楠,又白了眼还不肯动身的孟妤梓,一屁股坐在床上讥笑:“你们俩就是情商低,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个道理,早知道这个事你们跟父母作对只会挨打,就算再不想让房间,也多少也装下样子,装个开心,父母开心了,你们也好过,也就不会挨打了,你俩就是没脑子。”
孟妤楠本不想再生事端,但听完何招娣这番话,她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团,胸口变得又闷又烫,叫她怎么都出不来那口气,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她泪眼朦胧,看着倒在地上,骂她‘叛徒’的孟妤梓糊成一团。
她开始慌了。
满脑子莫名的响起了舅妈那句“不要想太多啊!”
这心头一句,耳边一句的,让孟妤楠叠衣服的手陡然停了下来,她红肿着眼霎时恶狠狠地瞪向何招娣,愤恨道:“我们现在不是在装吗?不就是再装给你看吗?”
愣了几秒的何招娣还没想到怎么骂回去,就看见孟妤楠发了疯的将被褥朝门外扔了出去,边扔还边叫嚣:“这都是你教的,我们今天就装给你看啊!每次何家湾那东西要来,你就喜欢大操大办,那这新买的铺盖谁都别想用!”
阳台上一下子出现两个打在一起的身影,楼下玩着破枕头的大黄,也悄悄静了下来,望了眼给他下铺盖的天,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终于可以焕新的窝。
这边孟妤楠衣服都要被何招娣拽破了,那边孟妤梓又开始对着房间里的东西一通乱砸,何招娣阻拦不及,没几分钟,两姐妹将何招娣计划好的一切都毁了。
下楼时,孟妤楠拉着孟妤梓冷眼望着地上的何招娣,对又倒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何招娣冷了心:“每次何家湾来个人,你就对我们大吼大叫,没事再当着那边的亲戚打我们两下,好显示你的威风,今天我们就搬给你看!我们以后也不会回楼上住了,你现在满意了?”
回到楼下杂物间的孟妤楠太后悔了,后悔前几日没听奶奶的话。
几日前,夜里,奶奶下楼后,就去到偏屋里,若无其事的对着看电视的孟妤楠来了一句:“你妈那边的那个儿,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你那个小弟弟,好像他又要来了,你和梓妹估计又要搬房间啰。”
孟妤楠撑着下巴,眼珠子盯着电视,都没转一下的嘟囔:“不会吧,你听我妈说的?我都大了还要挤楼下杂物间?上次过年姑奶奶的孙儿才在里面拉屎拉尿,我可不想睡茅坑。”
老人家清点着白天晒得萝卜干,拍了一下孟妤楠后脑勺数落道:“瞎说什么?那是存腊肉的地方,什么茅坑不茅坑的。”
孟妤楠一下起了嬉闹的心思,靠在老人家肩头故意央求:“那后面躺着太爷爷太奶奶的,这真搬了,我和妹妹就等于是睡在坟边上了,要不我和妹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来挨着奶奶你睡?”
老人家长叹一声:“这不是去年县里征地,所以只能暂时迁到后院,你爷爷后面会有安排的,再说谁家先人能害自己家后人,不过你俩还是自己住吧,我老了,磨不动了,你晓得你俩小时候一个喜欢前半夜抱着我的头睡,一个喜欢后半夜搂着我脖子睡?那时你俩还小,我带得动。”
孟妤楠再度捏着老人家的袖口,软声软语:“可是……”
许是老人家真怕自己心软,一把截断孟妤楠的话头,直摆手道:“嗯?不行不行,我现在带不动喽,你看你爷爷。”
说完两人一同看着躺在竹椅上睡着的老人。
孟妤楠放低了声量问:“咋了?”
她没瞧出有啥大问题,只觉着可能是夏日里太炎热了,老人家趁凉快打了个盹。
年轻的身体,体会不了躯壳衰竭到,对喜爱之物都没气力感受的程度。
奶奶悄没声儿的贴在孟妤楠耳边细语:“你可晓得你爷爷今年做完大寿后,想趁年前去医院瞧瞧?人老了,身体不大活络了。”
孟妤楠歪头想了想,直摇头的的否定:“不能吧,我看爷爷胃口好,精神头也不错,一口气能散个把小时的步呢。”
“不说了,去睡觉去,别看了,倒是你别跟你妈吵,她是个疯的,不给脸的。”老人家说着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
“晓得了,我去看看妹妹,她在厕所快拉半小时了。”孟妤楠说完就朝鸡棚边上的厕所跑了过去。
“去吧,你俩少吃点冰棒。”
老人家望着这才十岁出头的背影,几度欲言又止,整理好干菜,对着熟睡的人喃喃自语:“这把年纪去医院又有什么用?闹大了,吓着娃儿了,你又要背几多的压力?可走的踏实?咱这辈就应当不声不响的走才好。”
*
“啪!”孟妤楠的懊悔被一个巴掌中断了。
她还来不及顾得了脸上的疼,孟武勇又拿着那把扫帚对着她和妹妹抽打起来。
等着孟武勇撒完了气,何招娣坐在椅子上,唾沫横飞的对着俩人大骂:“敢砸我的财神爷!你俩要死就去死!跟娘老子动手,还敢砸东西,我们做父母的可不敢容你们俩这种畜生!”
“跪好了!动个试试看!?我刚下班,这个家没我的时候,能不能安生一刻!?”孟武勇拔高调子咆哮,操起椅子就往地上一砸。
有那么一刻,孟妤楠有些恍惚,自己这个爹是真生气,还是耍威风?她始终没能明白。
何招娣越骂越来气,也忍不住动起手来,紫红的脸上,目眦欲裂,厚厚的嘴唇快速上下碰撞,喋喋不休,声音刺耳:“两个畜生!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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