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站于殿内,在前尘明动的烛火中抬眼。
他看着陈昭昭。
这让陈昭昭面颊更红,她有些手足无措,又在暗暗庆幸地想幸好今日上了妆,否则就是如今一张像猴子屁股的脸面对心上人不如让她去死。
这样想着,她挺起头,仿佛又拥有了在帝京做左相小女儿的骄傲。
帝王靠近窗,黑衣上金丝勾勒的龙图栩栩如生,陈昭昭却莫名不敢再抬眼。
她觉察到了帝王的不喜。
“尔可知,此处为禁地,擅闯为死罪。”
陈昭昭跪下,叩首:“臣女无意于此叨扰文谨太后尊驾,只是昨夜臣女梦见了……梦见了文谨太后,她唤臣女闺名巳巳,臣女心下惶恐,今日随父进宫,便不由自主到了此处。”
据乡间传闻,陈昭昭出生时,群蛇过街,直奔宰相府。
圣穆帝看着跪着的女子,不怒自威。
“尔为何人?”
陈昭昭没抬头,腰弯得曲,头垂得更低。
“臣女陈氏昭昭,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左相陈氏?”
“正是家父。”
圣穆帝了然,神情不明。
“既是文谨太后所召,那便进来上柱香。”
陈昭昭提着裙摆进来。
都是所梦之景。
她心脏疯狂跳动,不同于梦境中的是,魂牵梦萦之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察觉到了视线,更是同手同脚不知如何动作,于是羞答答抬眼,回视。
一瞬脸色煞白。
看到的不是帝王,他平静如水的眼落在窗外,树影婆娑起舞的夜里,站着一个人。
陈昭昭察觉到的目光,在那。
她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撞在了一个人的胸膛,回头,捂住嘴,惊恐的,不可置信的,豆大的泪珠往下滴。
黝黑的脸,狡猾的眼,门瑞笑着看她。
“你不是……”
门瑞步步紧逼到她身旁,咫尺之隔。
“我不是该早早死了吗?”
陈昭昭惊恐至极。
门瑞站定,又跪下,对圣穆帝行叩拜大礼。又抬头恶狠狠看着陈昭昭,咬呀切齿。
“你自视为皎月,我自轻为尘泥,皎月尚余可自辉,你如何自辉?不过麦糠尔,混在麦种做假物。你始怀情侍君为真,可情灭阻磨后,怀情侍君便为假,生出富贵心,妄图中宫权势,在一朝被我发现为女儿身之隐,就起了杀心,瑞同,栓亦同。”
“可笑小栓子本就未曾发现你为女儿身,他只单单认你做了好兄弟,看你孤苦无依又想要护着你。可到头来认贼为亲,你将陛下赏崔氏做贺礼的冠珠偷藏在小栓子房内,又偷送密信给福来,令福来一怒之下打死了小栓子…可怜小栓子临死也不明白自己如何死的。”
门瑞露出凄凉的笑:“而我,不就更简单?骗去长幸殿中与你见面,你假意要委身于我,骗我喝下那一杯毒酒,送我去黄泉路,此后宫中再无人知晓你的秘密。”
“而下一步,你要去的,恐怕便是章和殿。”
里头端坐着贵妃娘娘,圣穆帝唯一的女人,东宫太子的生母。
陈昭昭早已瘫坐在地。
圣穆帝靠着窗,身后是不尽的吞噬人的黑夜,然而面对这一出堪比话本子的戏,他却不曾看地上瘫坐的美娇娥。
他看着门瑞。
殿外此刻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月白的袍,圣洁的冠,如出一辙的模样,目光也定在门瑞身上。
这张脸,怎会黑到如此地步。圣穆帝自认为喜欢美的一切,到头来看到这样一张丑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脸又如何心生爱慕。
他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上前。
于是费尽一切手段要圆年少一梦,得一眼帝王垂青的陈昭昭看见她爱的帝王将那个阴险狠毒的太监搂在怀里。
太监仍旧是那个太监,奸诈地笑。
“陛下莫不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圣穆帝手掌抚上太监的脸,捏了一捏,又放下,淡淡开口。
“莫要胡闹,孩子还在。”
云缘一顿,老老实实变回了那个蓝衣加身的姑娘。
……
天下回了雨时。
云缘又执起了棋,对面坐着圣穆帝,一只手下棋,一只手拿着经书看,百无聊赖之际看云缘抓耳挠腮,时而皱眉,时而喜笑颜开又被圣穆帝一棋困地不知如何。
圣穆帝看着对面人苦恼的眉眼,熟悉的顽劣,也不禁失笑。
他假装不知道她做的种种,也假装看着经书不曾留意她偷偷扔掉的几枚黑棋。
长幸殿是太后住所不假,也不过是母后为妃时所住之地。
夜玉光在一个月前给他呈上一封信,信里云缘要他在寒梅初绽的夜里去长幸宫点灯。
于是他也做了这么一枚棋子,陪着看着他的妻上蹿下跳,装模作样地演一出戏。
“你是如何知晓陈氏之事?”
云缘没抬头,埋头于棋盘。
“门瑞拦着不让走。”
云缘在第一日回宫时被困在一条又一条到章和殿的路上,因此她也到了一座又一座章和殿。起初不想理会,可每推开一扇殿门,那个提灯等待的侍女就会变成一个七窍流血的黑鬼。
黑鬼讲述他的经历,凄凄惨惨。
在鬼打墙中,每遇到一位侍女都会重复黑鬼故事。云缘于是学聪明了,她开始反问黑鬼的年龄。
她心中想,待问到第十八个三十时,她便要弄死这个家伙。
于是在飒飒秋风中,她问到了二十岁。
这是云缘问的第九次。
“所以你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云缘将玉佩垂落在圣穆帝眼前,这是陈氏一族的护灵佩。从前朝到如今,陈氏三代为相,世代显赫,都是因为这么一个玉佩。
圣穆帝落下一子。
云缘输了。
这人也是,知晓她下棋烂,却从不让着她,每每要杀她个落花流水才肯罢休。
“这玉佩于你又有何用处?”
云缘把玩玉佩,打了个哈欠,头枕着圣穆帝的腿。她的发交缠着他的衣,透着玉佩环圆的盘,她看到有人在看着他们。
她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开口道。
“没什么用,不过一旧物,落在外面被有心人拾取总归不好。”
这时外头顺时禀报。
“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求见。”
云缘不说话了。
圣穆帝垂眼看怀中的人,摸摸她的发,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局中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