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交汇,对上她琉璃色的眼眸,少年微怔,风卷起他额间碎发,长长的睫毛下,那双黑亮如墨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仓皇移开。
应霄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人,见是姬浔,他满眼的算计全部落空,思绪在这一刻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姬浔并不知道两兄弟心中所想,自顾自做完这一切,她便离开,显然没什么兴趣再待下去。
应澜和应幸见她离开,也跟着她走。
学子们见没有热闹看,刚好也要下学,大家很快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无人注意的地方,应霄的身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
空旷寂静的靶场此时只剩下了一位白衣少年。
忽的风轻轻吹起雨落在地面上的树叶,大片大片的枫叶随风而起,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在这当中,应忱不知何时手中拿着一把弓箭,他站在刚刚应霄的位置上,模仿着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听着耳边“嗖”的一声。
那支羽箭射在了刚刚两半箭射中的位置,在那里落下重重一笔。
若是有人在这里,便能仔细的注意到他的脸中哪还有一点病态。苍白羸弱的身躯硬朗许多,在这落叶与风中,少年步伐沉稳,动作汹涌,哪里像只温柔纯害的猫咪,反倒有点像是凶猛无比的老虎。
做完这一切,欣赏着自己射出去的箭矢,少年散漫一笑,绝的不过如此。
—
姬浔发现,自从那一次她帮应忱躲避掉应霄箭后,总能听见一些奇怪的传闻。
为了搞清楚发生什么,她再一次来到了轩月楼。
今不乐依旧是热情的迎接,把她带去一间雅座,姬浔品着茶,没有在今日看见梅如雪,有些诧异。
看她的表现今不乐就明白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梅姐姐出去了,这段时间都不在轩月楼。”
这种事情往常很正常,他们情报组织不止做皇城的生意,江湖的生意也常有。
领完任务出去工作,并不奇怪。
姬浔闻言,不再关注这些。
她想要知道的消息,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因此并不需要出动梅如雪。
姬浔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跟她差不多的年龄,浑身透露着灵动聪慧,她的打扮也比较显江湖风,细长辫子绑着黄色发带,头上还带着两个小啾啾,穿着黄绿齐腰长裙。
她的身上还挎着一个小包,里面用来装她平时会用到的东西。
“乐乐,帮我打听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做得好,奖励你出去玩一圈。”
姬浔伸出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发任务诱哄的骗子。
听见她找自己帮忙,只要做得好,还可以出去玩,今不乐一下子乐了起来。
天知道她被困在轩月楼有多么的无聊,无聊到做起了杂役的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今不乐很向往江湖,喜欢江湖的快意自在,少年意气,自信张扬。
更重要的是,她学了一身的武,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
可惜梅如雪不让她离开轩月楼,一是她要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忙看着,二是江湖危险,担心她的安危。
现在好了,只要姬浔帮她说话,同意她出去,那么梅如雪可就管不了她了。
想到这里,她就开心。
“公主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打探仔细。”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掷地有声。
姬浔笑,“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今不乐离开了。
姬浔收起笑,重新倒了一杯茶,移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游走在街道中,吆喝和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有的人会停留在路边的小摊上驻足,有的则会来到店铺。
日出日落,夜幕降临。
街道上亮起了红灯,轩月楼这个独特的建筑灯火通明,散发出来的光亮照亮了周围的一片,连带着它们都撒上了光泽。
姬浔也在这时,听到外面的人被推开,今不乐气喘吁吁跑进来。随手关了门,少女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看起来收获颇丰。
姬浔一挑眉,等她平复好呼吸,示意她开口。
今不乐往前走来到桌前,猛灌了一口茶,嗓子得到清凉的茶水温润,顺势坐下,不紧不慢开口。
“公主你绝对猜不到,民间再传什么!”
少女还没有开口,就一脸笃定,这样的表情倒让姬浔勾起好奇。
“什么?”
“民间在传公主英雄救美的画面,说这位太子殿下和大皇子比赛射技,居然需要一女子帮助才能赢,真是丢脸。”
今不乐绘声绘色讲述,表演的可谓是有模有样,仿佛她就身在当中,亲眼看见。
说完后似乎想到什么,少女脸上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他们还说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天启国的太子,已经有不少人上谏要求陛下择决。”
“公主,你这一招用的真好,直接挑拨皇室的尊严,让这两位兄弟关系更差。”
今不乐以为这件事情是公主做的,为了多来几次这样的事,她毫无保留的讨好夸赞,笑得真情实意。
姬浔撑着下颚,听了个开头,就已经大致了解完事情的全貌。
本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些她因差而错而弄出来的事情。
少女眼睫轻垂,明显兴致不高。
只是今不乐最后的话让她有些在意。
想了想,她说:“不是我做的。”
今不乐觉得公主在谦虚,聪明的没有反驳,“好好好,不是公主做的。那这件事做的主人确实很聪明。”
姬浔“嗯”了一声,站起身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嘱咐:“明天可以去玩了,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记得处理好轩月楼的事情。”
想起什么,她又道:“对了,切记不要太晚回来。还有一切平安。”
门被关上,把两个人从中间隔开,好似两个世界。
今不乐愣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受着不一样的触感,在心中感叹,这是今天公主第二次动手了。
公主还真是喜欢摸她。
别说,感觉不错。
因为每次姬浔靠近她的时候,身上的香味总是会粘在她的身上,那种香味不刺鼻,带着独有的芬芳,很好闻。
一墙之隔的外面,姬浔最后看了一眼门,似乎在透过她看着里面的人。
一瞬间后,少女收回眼眸,毫不留情转身,混着嘈杂的人群离开轩月楼。
戌时二刻,长安皇城。
御书房内亮着灯,应帝将一堆卷轴抛在桌案,力道之重,不慎殃及到站在面前的两位皇子。
两人都未动,垂着眼眸,静静接受审判。
应帝一身明色龙袍,站在书案旁,看见两个人这个样子就来气,他声音粗重,严厉质问:“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太学这样做,这样做就算了,还闹出来丑闻让别人听见。”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来弹劾你们的,说什么太子殿下不配得位,要求换人。”
“时桉,别以为没有你的事,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朕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一一奚落点评,脸色因为说话发红,蔓延到整个脸上,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到最后,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看着二人。
黑色的眼眸深邃而凝重,带着极重的威压凝视着他们。
应霄从进来到现在一言未发,最开始他在思考父皇喊他过来干什么,现在根据这些话,他明白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确实应该这样如此,只是中间被打乱。看着结果,按照他进行的发展,他也并不在意过程是什么样的。
也因为这个,对于轩月楼更加的信任。
只是唯一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或许就是现在的情况。
父皇明明讨厌他,为什么还会管这些事情。
难不成是有人告状到了这里,父皇不得不出言表示。
应霄对这个说辞深信不疑。
如果是这样,他似乎有了好主意。
应霄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扯了扯唇角,表情露出不怀好意地笑。
应帝说了半天,气终于消了一半,见两位儿子都默默不吭声,青年有意让他们开口,自己好商量要如何解决此事。
“时桉,你先来回答,说说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青年看向大皇子。
应霄明白这是一个机会,开始借路往下爬,男人声音愤然,满脸悔恨看着应帝,声泪俱下:“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不该欺负皇弟,更何况他还自小患上这种病。”说到这里,男人刻意轻叹一声,才接着往下说:“我更不应该这样,我为我的所作所为道歉,还希望皇弟不要介怀。”
他现在哪还有之前的嚣张,脸上满是悔恨之意,全都是真情实感,应帝看到这里哪还有先前的生气。
大皇子一直都是他满意的孩子,不过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他已经知错,便不能继续往下抓着不放。
应帝如此想着,缓和了语气,道:“时桉能这样想朕就放心了。”
说罢,青年看向应忱,用同样的语气问:“阿忱,你觉得大臣们说的对吗?或者你认同他们的话吗?”
与先前不同的回答。
却是一道难题。
明面上是在问对或不对,实际上是在让他自己说出来他这个身份要还是不要。
大臣们嫌弃他身体不好,觉得他不配太子之位,想让他把位置让出来。
那么位置让出来之后会给谁呢?
当然是名声好,母家强的大皇子应霄。
知道了这个,应忱会如何回答,才会平息民怒,坐稳如今的地位。
很难,很难。
除非他可以向民众证明他身体好了,不然他永远不能说服众人。
但那不可能。
应忱答应过某个人,不能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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