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她从前经常握住,从出生起就曾抱过她,也曾牵她走过16年的春夏秋冬,她知道他永远偏凉的掌心温度,知道他指尖纹路的走向……
就是不知道这双手松开她时,为什么那么决绝。
她苦涩地笑笑,抬眸看他灯光下的轮廓。
按理来说,她从小黏着言汜,言汜居家的一面对她来说应该更为熟悉,可现在看着,还是有些陌生。他高大的站在那里,冷峻的气质被他手上所做的家务驱褪,身上那种温情、成熟、拥有家庭感的气质显露。
或许是她目光黏的太久,男人侧眸看向她。
她躲闪视线,又觉得没必要,故作随意地看回去,“你怎么不叫醒我?”
虽然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但她还是认为言汜有义务叫醒她。
然而她得到的是男人略微上扬的唇角。
“你睡得很开心,不是吗?”
“……”她无话可说,但他竟然也会对她笑了吗?
晚餐她吃着饺子,因为太饿吃的多,不免吃撑了,独自一个人去外面消食。
她在前院走来走去,还是难受,胀气一样撑得她心慌,又跑回去找妈,黎瑛让她躺坐在沙发上,帮她揉肚子,顺时针揉了约莫7、8分钟,竟然真的缓解了。
她钦佩地亲亲黎瑛脸颊,夸她妙手回春。
寻常的一天在和谐、平静的夜晚中结束。
父亲生日这天,晨光熹微,她就靠着闹铃爬了起来,穿了好看的裙子,轻盈地跑到楼下,在厨房给自己戴好围裙,她要亲自给爸爸做长寿面。
面条要够长,不能断,要够细才最好,最终效果不尽人意,她并不气馁,她知道父亲心软,哪怕平淡无奇也会因为她而心怀动容。
“爸爸,生日快乐!”
她端着这碗热腾腾的面上桌,期待地望着他。
江家玧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毫不客气地夸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哪怕这种话在母亲为他做饭时也曾说了无数遍。
言蓁捧着脸坐在桌对面,暖暖地笑:“我知道。”
正说着,屋外响起车声。
奶奶望了眼,“应该是岐月来了。”
言蓁笑意收敛。
姑姑对自己很好,她很喜欢姑姑。
但姑姑对言汜怀有敌意。
她对言汜一直不喜,过年时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没法不担心姑姑对言汜的态度和语言。
她悄悄去瞥言汜,他坐在餐桌上安静喝着早茶,视线落在报纸上,并未有波动。
她或许是多虑了,姑姑态度历来如此,他也不是第一年生活在姑姑的不满中,想来早已免疫。
姑姑向来是热热闹闹地来,看一眼言汜在,又显而易见地沉下美丽的脸。
言蓁从小到大都是调剂姑姑和言汜的缓和剂,她跑上去迎接她,打招呼,“姑姑。”
言汜礼节性起身,语气是恭敬的,“姑姑。”
江岐月朝言蓁笑了笑,忽略了言汜,转头对着正在吃面的江家玧道,“我亲爱的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江家玧让她坐下吃饭,问道,“妹夫呢?”
江岐月脸色瞬间闪过显而易见的轻蔑,“大好的日子别提他。”
大家都看向她,当然并不包括言汜,但大家又并不多问。
江岐月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言蓁身上,她看着这个小侄女,似乎像看一个爱不释手的小手办,“蓁蓁,怎么比上次见着瘦了点?”
“还好吧,我一直都维持在稳定的数值间。”
“有没有交男朋友?”
“还……还没有。”
“没关系,你还小,不着急,等过段日子姑姑帮你亲自把关找男朋友,一定找配得上你的。”
言蓁眨眨眼,“好……”
吃了早饭,一家人去附近走走,看看农田景色。言蓁跟着他们走了会儿,就遇到熟识邻居家的小孩,他们几个小孩子在河边玩。
言蓁被叫了两声,就跟着去了。
说是河水,其实很深,水泽和岸边水草都黑深深的,水流表面平静,静得人心慌。
她跟着玩了会儿,没想到意外来临的猝不及防。
有头牛突然从远处树林里钻出来,翘着尾巴朝她们冲过来,速度和它显而易见的愤怒似乎能一切撞碎,所有孩子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她跟着跑,一双腿跑得飞快,仰着头脚步匆匆,竟转到了狭窄的地界,狭窄的像钢丝绳左右都是深渊,疯了一样的牛也停了下来,她保持不动,静默待了两分钟,牛转头走了。
她松了口气,腿软无力地想瘫坐下来,意识到这里不能久待,她赶紧迈步离开,不料脚下打滑,扑通一声,跌进凉浸的深水里。言蓁落水的瞬间,脑海里闪过惊恐和绝望,完了,这里离家远,离人也远,她不会游泳……
溺水的恐惧,就像有人按着你的头把你往水里压,你窒息地想抬头,却被更深地按下去,喊出救命两个字都是奢侈。
她扑腾,拼命地挣扎,又无力下沉。
漫天的无助绝望,哥哥……
……
胸腔被强烈地按压,她意识渐醒,吐了口水。
有点如梦般恍惚。
“蓁蓁。”头顶是终于松气的声音。
她慢慢睁眼,撞进一双焦急担忧的眼睛,他有着湿透的头发和衣裳,水珠从他的额前划过他的下颚线,本就冷白的肌肤似乎泛了层霜。
言蓁看着他,只觉鼻头一酸,像心中揣了万千的委屈,眼泪一下灌满眼眶,珠子似的串串掉落。言蓁伸出手抱住他,脸埋进他怀里。惊险过后,后怕占据全身,她刚刚就要死了呢。
暗沉的嗓音响在耳边,“没事了,没事了。”男人伸手揽过她,把人紧紧地嵌入怀里。
……
把人抱回家里,直达卧室,他在浴缸放了热水,回头看向靠在墙壁上身体发颤的女孩,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裙子紧紧贴着身体,不住地滴水,她素来整齐的长发凌乱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更是发青的毫无血色。
更要命的是她恍惚的精神状态,她被吓坏了。
“蓁蓁,来。”他伸手。
男人出声很久,她都没有反应地低头站着。
“蓁蓁。”他朝她走过去。
女孩才恍若初醒般地抬头,眼睛空茫地看着他。
“先用热水泡一泡身体。”他说。
她踱着慢吞吞的步子踏进浴缸,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脆弱地环住自己,身体细微的颤抖让浴缸的水面泛起涟漪。
仿佛那不是热水,依旧还是冰寒刺骨的河水。
她寂静地舔舐着自己,伶仃孤单的模样让他心紧紧收缩着,他想把她拥进怀里安抚,告诉她别怕。
可理智渐渐站了上风,他克制住呼吸和再靠近的双脚,无声观望她半响,带上门走了出去。
家里的人都出去了,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去自己房间里清理了同样湿透的自己,换了衣服,又去楼下泡了一杯感冒冲剂,才端着走上楼,直达她房间。
房间里无人,她还在浴室。
水冷得快,不能让她泡太久,他蹙眉敲门。
“蓁蓁,好了吗?”
没有回应。
“蓁蓁?”敲门的力道重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不免有些着急了,他握住门把手,“蓁蓁,你再不说话我进来了。”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类似于飘渺沙哑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知道了。”
他眉心渐松,收回了把手的手指,站在原地等着她。
约莫两分钟后,女孩从里面打开了门,换上了长长的浴袍,面容平静,眼周却是红的,她又哭过了。
她走到沙发处坐下,没有一点精神。
他把搁在桌面的感冒冲剂递给她,“只有这个,先喝了。”
她看了两秒,伸手接住。
他抬手在她额头探了探温度,还是很凉。
他低头看她,长发滴着水,散乱地披在胸前肩后,他轻叹口气,进浴室找来吹风机。
窗外是日头最高的时候,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灿烂的流光映照着女人的脸颊,终于显得不是那么惨白。他站在身后给她吹头发,女人捧着杯子双眼发怔地看着虚空处。
长发柔顺,不需要梳子梳理就已经光滑整洁。
他关了吹风机,就听到她温淡的声音响起,“不要让爸爸和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他懂她的意思,今天父亲生日,她不愿让家人担心坏了气氛。
“好。”他说。
他收了吹风机,走出来时看到她还抱着那个杯子,“把药喝完,你很有可能会受寒发烧。”
她听话地把剩下的一饮而尽,想起他也下了水,也湿了一身,她眼睛里带着浓厚的关心看向他, “哥,你也要喝药。”
他把她喝尽的杯子接过来,声色淡淡,“我没事。”
她又把膝盖蜷起来,双手环住自己,下巴搭在膝上,声音闷闷的,“我要去学游泳。”
听到她要去游泳,他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上扬笑了笑,“你小时候说什么都不去学,说你怕水。”
毕竟是江家的孩子,游泳怎么可能不会教,不过那时候她义正言辞地说讨厌整个五官都在水里的感觉,她不要学游泳。
现在,在经历一场意外溺水以后,她认真地考虑道:“现在我长大了,我不能没有自保能力,不然就像刚才那样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也不能每次都等着他来拯救。
男人对她口里的死字略微锁眉,不过没有就此说什么,只是点着头赞同她,“有这种念头,挺好。”
男人坐在她身旁,离得近,她突然想起刚刚他那张焦急变色的脸,那张她醒来后失而复得、心有余悸的脸。
他也吓坏了吧。
她前伸着上半身慢慢地朝男人靠近,仰着脸看他弧度坚毅的侧脸,喃喃道,“哥,我好害怕。”
他看回来,一只手贴上她的脸颊,“已经没事了,刚刚只是意外,这种意外完全可以规避。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不要怕,蓁蓁。”
他的动作很温柔,连语气也是罕见的温柔。
言蓁怔怔然地看着他倾泻的关心和担忧,只觉得他的眸底似乎敛着什么难以抑制的意蕴。
这种温柔,触发了她心底的坏心思。
她温柔地握住言汜的手,低低的嗓音带着股阴郁:“哥,那你怕不怕,我今天就这样溺死了?”
溺死……
这两个字沉重地压在他心上,他眉心猛地跳了跳,脸色沉冷,眸低酝酿着一场风暴。
“不许再说这种话。”声音也寒了。
“你害怕了,”她轻笑,漫不经心地把玩他漂亮的手指,“我告诉过你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你也随时可能再也见不到我。”
“江言蓁。”
已经是暗含警告的腔调了。
不过言蓁并不害怕,她用接近天真无辜的表情迎上他视线。淡淡然地说,“生气什么,这不正好趁了哥哥你的愿吗?”
溺水那里写的好搞笑哈哈哈哈 先这样吧我回头再琢磨琢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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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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