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徐徐往静语轩走去。
母亲,您是否恨父亲?
对不起,我无法做到完全恨他。
在她们进府前的十五年,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爱。
春风送来旧岁声响。
府中一切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只不过她幼时常玩的秋千如今蒙了厚厚灰尘,麻绳也爬满了裂痕。
“娘亲,再高些。”
“好好,你抓紧了,仔细着些,别摔了下去。”
父亲左右移动,随时准备接住。
......
冉月猛地蹲下,头深深埋进胳膊,落泪无声。
见状,许慕楠久违调动系统的静音模式。
她一下接一下轻拍冉月脊背,待她哭够了,方才柔声问:“舍不得吗?”
收拾好情绪后,冉月眼眶猩红,望着熟悉的陈设,字句顿道:“我想娘亲了。”
因生前遭受折磨,其嗓也未能幸免,说起话来如同上了年头木锯摩擦间发生的声影,闻之发麻。
在这寂静的庭院,更为明显。
冉月抬首,天,要亮了。
她微微欠身以示歉意,低声道;“姑娘带路。”
来之前,许慕楠就与她道明了因果。
恶人已逝,只待天亮,最后的宣判。
现下,她要将冉月移交阴差,入轮回。
地缚鬼,因执念不散而困于原地,不得出,不得入轮回。
冉月执念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想害了自己。
如今苏万卷已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冉月的执念也已经散去。
静语轩,桃花树下。
“姑娘可有话需我代为相告。”许慕楠动手前,最后问一遍。
冉月静静站在树下,垂眸望着那荒废的花圃:“让他忘了我吧。”
“另,劳烦姑娘告诉小妹,阿姐其实并不恨她,她很好很好。”
“好。”
许慕楠凌空起阵,随后打入自己灵台。
霎时间,狂风肆起,百鬼低鸣。
冉月瞧见她的脸上渐渐爬满了奇怪的符文,眉心一抹红诡异至极。
再睁眼,瞳眸深邃,如无尽深渊,吸引人靠近。
脚边生出一些奇怪的花。
那是......曼珠沙华!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言出法随,红伞开始脱离冉月之手,缓缓行至半空。
曼珠沙华不断朝其用过去,围住冉月。
“敕救众生,急急超生!”
“敕救众生,急急超生!”
咦,怎么黑了,许姑娘不会出事了吧。
跟着过来的楚涵江远远望着,有些担心。他在许慕楠将阵法打入灵台后便不得见。
“别来无恙。”
“许久未见。”
人未至先闻声,这声如穿越千年的古刹钟声,悠长浑厚,带着些玄秘莫测的神秘感。
冉月只觉有双手隔空轻拨心弦,一紧绷许久的弦。
两道黑影自玄洞走出,俱是斗蓬掩去大半容颜。
一人手持白帆,其上坠着冥铜而制的链条,头顶左右各挂个小铃铛,步履间沙沙作响。
另一人攥着长满钩刺的链条,一头是弯弦月,末端系着小圆球。
露出的不是藕粉皮肤,而是森森白骨。
“二位引灵官,又见面了。”仪式完 毕,许慕楠收伞,灵力一时消耗过多,气力不济,“地缚,因来不及回到原处,便就地渡了。”
话未说完,许慕楠便因体力不支,直直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白绫飞来作人手状,使其得以缓缓落地。
玉镯中的月刃感应到主人的虚弱,自作主张冲出,将自己打结成木凳,供人暂歇。
“你真是生不逢时啊。”链条引灵官瞧见后感慨,“可惜了。”
咕咚——
服用灵息丸后,许慕楠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
“白灵官,这话您上次说过了。”许慕楠无奈,这位引灵官鬼德不错,就是容易记忆混乱。
第一次与他们见面,小慕楠可吓坏了。
怕鬼的许慕楠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反复几次后,这位白灵官看不下去了,直接将她定住,娓娓道来她二人身份。
年少渡鬼,时常因体力不支倒在荒郊野岭中,也是这二位引灵官在一旁守护。
未免太过巧合。
许慕楠也曾发问,却只得到不语的笑。
察觉这二位对自己无恶意后,她便未去深究。
“殿主托我二人带了样东西给你。”那位持白帆的引灵官抛来一个物什,未辨清是何,它就自动融入眉心
“这是什么?”话音刚落,许慕楠便觉眼前逐渐模糊,强撑着最后残存的意志道,“冉月姑娘,这二位会带你去你应去的地方,莫怕。”
完全丧失意识前,许慕楠听到那两位灵官各自道了句。
“三千虚幻,万千生机。”
“镜花水月,假亦是真。”
丈二和尚,叫人摸不着头脑。
冉月忧心望向倒在一旁的许慕楠,丝毫未动。
白灵官一眼看破其所思:“待我们离开后,自会有人来照顾她,无需担忧,安心随我们走吧。”
旋即,目光移向某处。
愿你能度过此劫,世世顺遂。
多谢。
冉月朝许慕楠行敬礼,而后才随引灵官离去。
三鬼离去后,黑雾渐渐散去。
见许慕楠一动不动倚靠桃花树,楚涵江疾步过去。
那团黑雾令他心慌。
他自诩少年天才,这世间他不能敌之人少之又少,方才的黑雾他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许姑娘?”楚涵江轻声唤道,见人未醒,加之面色苍苍,伸手探鼻息。
温热的。
楚涵江松了一口气。
初春夜晚尚有习习凉风,楚涵江忧心其受寒,惹得她身边那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叫人心烦。
他将披风解开,裹住树下昏睡的人儿。
难得只有两人的相处。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楚涵江隔着些距离,细细打量眼前人的眉眼轮廓。
看着看着,竟不禁遥摹轮廓。
柳眉弯弯似弦月倒伏,鼻梁高挺,垂下的睫毛如碧叶之丝,细长而绵密。
她的脸不大,此刻安静下来,宛若一件精美雕刻的玉石。
“喂,你不是嫌鱼腥,怎么又愿意吃了。”少女注意到他拿起剩下的小烤鱼,打趣他,“楚少侠这是不嫌弃了。”
语调欢快,自信张扬,笑容比那晚的皓月还要迷人。
少年不敢多看,只闷头吃鱼。
“我说过,我会......”红衣少女气息奄奄,躺在他怀中,“护你周全。”
“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少年眼泪簌簌,声音哽咽,急切输送灵力。
“没用的。”
曾经的少年似乎回来了,他将怀中人抱紧,脸颊相贴,感受着对方的余温。
似乎这样,他就能将她永远铭记,她的温度与气息。
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亲密,也是最后一次。
“若有来世,你别再喜欢我了,我不值得你如此。”那些他刻意压抑的情感,忘却的记忆,此刻如决堤之水,将他淹没。
最后的最后,少女因有违天道,魂飞魄散,连一片衣角都未能留下。
“不要!”那人嘶声力竭地哭喊着,努力将碎片握在手中,可指间沙那是能留住的。
啧,又来了。
自遇见许慕楠后,这些奇怪的回忆不止在夜梦出现,白日一个走神、打盹儿,也会浮现。
这是他自年幼起便会梦到的。
相迭人擅占卜,有“断金口”之称。
他那时总是夜里啼哭,有位来自相迭的夫人携孩子上门求助。
半夜为他吵醒,得知情况后,要来朱砂,嘀咕了半天,在他耳后一点,他便真的不哭了。
这些都是母亲后来告诉他的。
那人说,这是前世因果,得由他自己化解。否则,永世不得安宁。
脸上一片冰凉滑过,楚涵江指尖轻触,是一滴泪。
“唔......”
许慕楠辗转醒来,暖意融融的,垂眸略扫,一件绣有云鹤的披风裹着自己。
有些眼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看到了些什么。
新记忆来得猛烈,楚涵江一时难以消化,苦乐交织的碎片搅得他神经撕裂。
疼......
受痛意折磨,楚涵江并未瞧见许慕楠睁开又闭上。
潮水退去,见天将拂晓,楚涵江忍着余痛走过去查看。
面色红润,应是无甚大碍。
“许姑娘,你再不回去,寒姑娘醒来不见你该担心了。”
楚涵江压着嗓音,俯身侧言。
唰——
话音刚落,一道冰凉尖锐抵上其喉管。
“姑娘这是何意?”许慕楠一腿钳制着他的,鬓间簪轻轻滑动着。
许慕楠反问:“公子你跟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竟学着话本子里得邪魅反派般,“调戏”楚涵江,“莫非......公子对在下一见钟情,嗯?”
语调轻扬,柔媚蛊人,眼尾处淡淡红晕陡添迷人的危险。
许慕楠多嘴角挂着幽浅笑意,那是极为淡然的,温和冷漠的笑。
现下狡黠、故意挑逗的模样,倒是罕见。
两人现在离得近,对方说话时传来的热气拍打着寸寸皮肤。
楚涵江呼吸一滞,无声吞咽着,开口却语无伦次:“姑娘你……我……睡不着,路过。”
噗嗤~这副紧张羞涩的模样,许慕楠见了不禁笑出声,手中力道随之小了几分。
楚涵江抓准时机,反手握住剑簪主人,身子前倾,夹出动人嗓音:“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辗转反侧。”
风水轮流转,没料到对方竟趁机反客为主。
罢了,不再与他纠缠下去。
许慕楠抽身离开,楚涵江察觉,顺其而为。
“今夜之事,还望公子权当做了个梦。”许慕楠笑着问他,“不知可否?”
“自然。”
“多谢。”话即落,许慕楠便匆匆翻墙离开。
金光破晓,冉府传来尖锐爆鸣声:“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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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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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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