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上月

初霁看向江舒云的目光相当平和,开口时亦是闲聊的口吻,“听闻江老爷子前阵子将自己的独女送进了羽林卫,今日看来便是你了。”

江舒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略低头的模样生出了几分腼腆,“没想到我这样的微末之辈,公主殿下竟然记得。”

“微末之辈?江姑娘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大云这两百年来进入羽林卫的女子,你是唯一一个,我自然是记得的。”

江舒云微垂下眼睫,神色落寞些许,“公主过誉了,那只是因为臣既无兄长,也无弟弟而已。”

江舒云祖上一生戎马,立下赫赫功勋,赢得了世袭国公的爵位。然而到了现在,这一代沐国公最大的忧虑便是他已年迈,膝下却并无男丁,只有江舒云这一个独女。

他不愿自家的世袭爵位在他这一辈终结,最后只能咬咬牙,将自己的独女送入了羽林卫历练。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所有人都清楚,云帝会不会允许女子袭爵尚不知晓,但是一个只在深闺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但可惜,若她是国公家的公子,自会有更优渥的待遇,更高的起点。可她是一个女子,就只能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起。

“江小姐觉得你今日能站在此处,是因为你没有兄弟?”初霁的左手替她捋平衣上的褶皱,“但命运的馈赠已经落下,与其去纠结自己配不配得到,能不能握住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四目相对时,初霁的目光依然清亮,却沉淀了太多她看不清的情绪。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太医正提着医箱快步赶来。初霁转瞬间就换上了素日里亲和无害的笑容,“太医来了,让大夫仔细瞧一瞧,别落下什么病痛了。”

太医还是按照尊卑有序,先为初霁看诊,一边为她清洗创口,一边焦虑地叮嘱,“公主殿下,一定要小心啊,若是这个瓷片再深几分,伤到您的经脉就危险了。”

“事发突然,不小心伤了手,本宫日后会注意的。”初霁眨着眼做出道歉的动作,任谁看见她这样的表情,都不会忍心再多说一句。

太医叹了口气,仔细地用纱布替初霁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又不断向着初霁的贴身侍女嘱咐着要注意的事项。

“该去为江校尉诊治一下,她是为了救本宫才受了伤。”初霁向着一旁的江舒云扬了扬下颌。

太医知晓江舒云的身份,亦不敢怠慢,仔细地为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可能的伤病后,初霁才舒了口气。

“那便好,若是你为救我留下了什么伤,才让我过意不去。”年轻的公主展眉,露出舒缓的笑意,她迈近江舒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调开口道,“江校尉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得的。”

桂花香气浅浅萦绕,流烟般似有若无,但当她伸手想要触碰时,初霁已经后退了一步,手上仍然握着江舒云先前递给自己的手绢,“可惜这手绢沾了血,还是等我洗净了再还给你吧。”

“下次有缘再见时,再把这方手帕还你。”

初霁临行前的嗓音犹在耳畔,江舒云却只能怔怔看着她渐行渐远。

最后一点桂花香气飘散不见,她却怅然若失,只觉有什么在心间泛起极浅淡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自周昱期被锦衣卫带走后,朝堂内的死水下暗潮翻涌,锦衣卫的诏狱中无数人去了又来,被丢入牢内的周昱期却始终再无消息。

事已至此,再迟钝的人也知晓,这位国子监祭酒,是要变成前祭酒了。

而太学内仍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大多数人都对此事装聋作哑。朝堂上千百年素来如此,从高位跌落的人不值得多费精力,更不必去关注,免得落水的溺死鬼只会拉着更多人一起在水中溺毙。

教室内的学子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对他们而言今日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直到脚步声响起,有人手持书卷缓缓走入房间。

“诸位,已经是上课的时间了,怎么还在打闹?”

男人一只手背在身后,缓步走上讲台的位置,他眯起眼笑时瞧不出喜怒,气质温和,却也看不见眼底的神色。

“章司业,今天怎么是你?”瞧得出太学中的学生都对他颇为喜欢,热情地向着男人打着招呼。

章子安手指贴近嘴唇做出噤声的手势,“再叫司业便不对了,周祭酒卸职,陛下有诏,命我接任祭酒之位。”

闻言,一直坐在教室角落的初霁终于抬头。

没想到陛下的诏书这么快就发了出来,让身为祭酒副手的司业章子安接任也在意料之中,但初霁又在其中品出几分微妙之感——祭酒的位置多方觊觎,凭什么是他这么快就得到了?

是父皇的青睐,还是他的背后有人推手?初霁一时间也猜测不出背后的缘由。

不过章子安这些年在司业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为人随和,深得学生喜欢,他上位大抵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台上的章子安又笑了起来,和下面的学生聊了几句后,将手中书摊开在桌案上翻开,“闲聊到此为止吧,诸位,该开始今日的课业了。”

初霁终于收回自己的思绪,抬头时正好与台上的章子安对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个男人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一眼。

终于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午休的时间太学内到处都是叽叽喳喳四散的学子。

阳光暖煦照在身上,春光正好,三月的飞花绿叶总是迷乱人眼。

初霁向来是贵族女眷最爱往来的对象,她身份高贵又性格平和,平日里总似那朵最明艳的花簇被飞鸟环绕。这些奉承或真心或假意,从她出生开始就在身边挥之不去。

等到她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这群人,才有机会向着无人的僻静处走去。当她独自一人走到回廊间的角落时,坐在廊间的晏珩这才抬起头看她,她的手中还拿着手绢,针线杂乱地放在她的腿上。

对方一撩裙摆很大方地在她身旁坐下,“还在头疼你这张手帕?”

晏珩垂下眼看着手中那张始终没有完工的手帕,其上的针脚仍旧歪歪扭扭,与先前初霁替她缝上的部分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这种无趣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还要求所有的女子都要来做,为什么男人就不用来绣花?”她的心情很显然算不上好,针脚嫌弃地重重穿过布面。

“看晏小姐这头疼的模样,还是我来吧。”初霁并没有评价晏珩的抱怨,只伸出手示意她将针线递给自己。

晏珩却看见她掌心处包裹的纱布,顺势握住了她的指尖,“你的手怎么了?”

还没等初霁回答,晏珩就已经了然,“听说昨天你在皇宫差点被落下的花盆砸中,是那时候伤的?”

“晏小姐的消息很灵通。”

“毕竟羲和公主殿下大难不死,还仁慈地放过了那两个本罪该万死的小太监,还顺带卖了沐国公家的独女一个人情。”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纱布,“这样的大事,很难一无所知吧。”

羲和公主那泛滥的好心,又在宫闱间远扬。

“原来如此,那两个小太监不过是无心之失,本也不至于为此搭上性命。”初霁只是从容地接过晏珩手中的手帕替她继续编织花纹。

晏珩瞧着她弧线优美的侧脸,远看便似明月高悬,山穹之雪,总是这样完美无缺。

又显出不甚真实的虚假。

出于一种隐秘的恶意,晏珩冷笑一声,继续道,“可惜听闻圣上知晓了此事之后,还是勃然大怒,将那两个小太监拉到午门去杖毙了,活活打死。”

初霁手中的银针一顿,很快又从容地继续手中的动作,略微下垂的眼睫似乎略有悲悯,又似乎毫无波澜,“父皇毕竟与我不同,君王本该赏罚有度,若是毫无原则地宽恕,那律法何存?”

完美的,滴水不漏的回答。

晏珩轻嗤,对初霁这种端水的回答不屑一顾。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被她带着恶意的话语影响。

当然,也对那两个小太监的死无动于衷。

“公主殿下,你总是这样···泛滥地散播你的仁慈亲和么?”她用手撑着下颌,瞧着初霁在手帕上绣花的动作。

“在晏小姐眼中,是觉得我这样做虚伪么?”

初霁的笑声清越,叮咚如珠玉落盘,“可我对每个人都如此,便是我本性如此。如若我只对一个人这般,才能说明我是别有所图吧。”

针线穿过,晏珩手帕上先前那些扭曲的花纹已经变作了一朵悄然盛放的昙花。

晏珩从手中抽走那张手绢,在日光下仔细地打量。

“你错了,初霁,我不在乎那些真心与假意。”

阳光穿过她指缝的罅隙,落入那双灰蓝色的眼瞳,她的瞳仁在此刻几近透明胜琉璃。

“如果明月一定要高悬着遍照世人,那我的世界可以不需要月亮。”

[化了]突然发现这几年认真搞的几对同人cp全be了,哈哈。

但本人又真的喜欢宏大的命运,悲壮的故事,和洪流里属于人的小小的感情。

又因为自己的笔力不够写不出太正常宏大的东西,最后又流于庸俗写一些玛丽苏神经病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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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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