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吴王

与此同时,郊外老宅。

灵玉在灯下展开两封信。一封来自谢煜城,字迹潦草却透着关切,说他近日心情郁结,过两日便来寻她说话。另一封,则无字,只随着信笺飘落下一枚银色鳞片——正是她之前归还天星的那枚。

鳞片入手,一段模糊的意念随之传入她脑海:“物归原主,前缘已了,速离此地,莫再回头。”

灵玉捏着鳞片,指尖传来微弱的共鸣。她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没办妥,倒收了人家东西……”她心下过意不去,想入城找天星说清楚,可一想到那日与吴王交手后,体内翻腾不息、几乎压制不住的灵力,以及城门方向传来的无形威压,便知此刻绝非入城良机。

“也罢,要紧的信息也算到手了。”她摩挲着鳞片,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同源却微弱的力量,“其实……可以离开,去寻‘她’了。”

只是,想到谢煜城那小子……他那般信任地来找她,若是不告而别,似乎太过绝情。

“罢了,便等他几日,道个别再走。”

她未曾想,这一等,却等来了一个大麻烦。

三日后,城郊一处简陋的茶铺。

灵玉依约前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茶铺简陋,桌椅皆有些斑驳,窗外是尘土飞扬的官道。

不多时,马蹄声起,只见谢煜城与一人并辔而来。待那人翻身下马,摘下遮尘的帷帽,露出面容时,灵玉执杯的手微微一僵——竟是那日的红披风男子。

谢煜城已笑着快步进来:“灵玉!等久了吧?这位是吴王殿下,我与殿下甚是投缘,今日便一同来了。”他转向吴王,“殿下,这位就是我与您提过的灵玉姑娘。”

吴王的目光自踏入茶铺起,便牢牢锁在灵玉身上。虽然她今日换了寻常布衣,未戴斗笠,但那清冷的气质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他绝不会认错。

他几步上前,挡住灵玉可能的去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果然是你。那日山林一别,姑娘好手段,让本王好找。”

灵玉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看了谢煜城一眼。

谢煜城愣住了,看看吴王,又看看灵玉:“殿下,你们……认识?”

吴王不答,只对灵玉道:“姑娘身手不凡,非比寻常。都城近日颇不太平,可否请姑娘随本王回府一叙?本王有些疑问,想请姑娘解惑。”他话语看似客气,语气却带着命令,同时向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几人已隐隐围住了茶铺出口。

灵玉指尖微动,感受到吴王身上传来的、与那日相同的皇室威压,以及门外侍卫隐隐散发出的煞气。她若动手,自然能走,可谢煜城在此,她不愿让他难做,更不愿暴露身份,掀起更大风波。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吴王,目光平静无波:“王爷有请,敢不从命。”

就这样,灵玉随着吴王与一头雾水的谢煜城,再次踏入了晋城那高大巍峨的城门。

就在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刹那,灵玉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有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巨网骤然收拢,将她牢牢罩住。那源自整座都城大阵、混合着龙气与万民信仰的磅礴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制着她的灵脉。

她心知不妙,此次再入樊笼,想走,怕是难了。

暮色四合,返城的马车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辘辘声。车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谢煜城紧抿着唇,视线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侧脸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他心中浪潮翻涌,既有对吴王强势带走灵玉的不满,更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皇权之下,皆是蝼蚁……今日我连为她争一句都做不到。”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份地位的枷锁有多么沉重。临别前,他深深看了灵玉一眼,那目光里交织着担忧、歉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警告——“皇家水深,务必小心。”

灵玉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她转身的姿态决绝,纤细的背影融入王府那高耸门楼投下的阴影里,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吴王府邸,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更像一座规制宏大的军营。穿过几重仪门,引入正厅,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和冷兵器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的石板缝隙里,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处处透出一种久违人烟的萧索。唯有角落里值守的亲兵,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提醒着来人此地主人手握的权柄与力量。

正厅内,天星先生已然安坐,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审视。他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吴王解下佩剑递给亲随,金属甲胄卸下的哐当声让灵玉微微蹙眉。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仿佛周身被看不见的绳索缠绕,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这感觉让她极为不悦,如同飞鸟被囚入金笼。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吴王挥手让人将铠甲和佩刀都拿了下去。那股迫人的铁血煞气稍减,灵玉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吴王想要与我请教的,想必就是这位姑娘吧?”天星先生放下茶盏,声音温和,打破了沉寂。

“正是。”吴王颔首,他将那日西山脚下,灰狼如何异常聚集,灵玉如何出现,狼群又如何在她面前温驯如家犬的经过,详述了一遍。他的目光不时落在灵玉身上,带着探究与期待,希望她能补充些什么。

灵玉却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裙角的绣花,心想:“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与我何干?这人间权势,比山中的迷雾更让人心烦。” 她打定主意,只待时机便抽身离去,绝不在此久留。

谈话间隙,仆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点心与时令水果。吴王这才想起一路奔波,连杯水都未曾招待,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歉意:“姑娘一路辛苦,先用些茶点。”

灵玉依旧沉默,纤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芙蓉糕,小口吃着,姿态优雅却疏离,将吴王所有示好的举动都隔绝在外。

吴王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无名火。他位高权重,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对方却丝毫不领情。天星先生只偶尔问及狼群的具体数目、当时的天象等细节,并不多言,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厅内气氛再次陷入冰点。吴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心想,这丫头软硬不吃,莫非真要动用些手段?正当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

“吴王殿下,谢小公子前来拜访。”家丁的通报声如同天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快快有请!”吴王几乎是立刻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大步迎了出去。

当七叶那道窈窕的身影随着谢煜城出现在门口时,灵玉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七叶姐!”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扑上去。

“见过王爷。”谢煜城行礼,目光快速扫过灵玉,见她无恙,心下稍安。

七叶盈盈一拜,笑靥如花:“听闻王爷召见我家这不懂事的表妹,民女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央求谢公子带我来看看。小妹自幼在山野长大,不通礼数,若有冲撞之处,还请王爷海涵。”她声音软糯,话语间滴水不漏。

吴王看着七叶明媚的笑容,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心想,这七叶姑娘倒是知情识趣,比那闷葫芦似的表妹可爱多了。他面上缓和了些:“七叶姑娘言重了。”

七叶走到灵玉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对吴王和天星先生解释道:“王爷,先生,灵玉确是我远房表妹,数月前才来晋城探亲,城外那处旧宅便是我们老宅。她自小身子弱,被一位云游的仙师收入门下学了些强身健体、感知天地的微末本事,师门规矩严,不便对外明言。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若有失礼之处,万望王爷和先生恕罪。”她言辞恳切,将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王听着,半信半疑,但七叶的态度无疑给了他一个台阶。心想,仙师门下?倒也解释得通她那异于常人的能力。罢了,既与谢家、七叶有关,倒不便过于逼迫。

这时,灵玉正好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天星先生见状,不由哑然失笑,存心逗她:“灵玉小友,倒是沉得住气。那上次托你留意的那件事,不知进展如何了?”

灵玉抬眼,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当真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天星先生面前一递:“都在这里了,你自己选吧。”

那姿态,随意得像递过一包糖炒栗子。

天星先生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不仅罗列了数十位适龄女子的姓名、家世,甚至连性格癖好、八字命理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有些旁边还画了简易的小像。他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高效”惊得目瞪口呆,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嗽连连。

七叶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打圆场,脸上升起媒婆特有的热情笑容,却不招人烦:“天星先生这是急着寻一位知冷知热的道侣了?这等好事包在我身上。您瞧瞧,这上面的李家小姐温婉,张家姑娘爽利,王家妹妹更是精通琴棋书画……保管给您寻一门称心如意的良缘!”

谢煜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天星先生亦有此凡心,真是妙哉!”

吴王闻言,也暂时放下了对灵玉的探究,饶有兴致地看向天星,打趣道:“先生若办喜事,本王定要送上一份厚礼。”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意外的“说亲”事件吸引,厅内气氛顿时轻松活跃起来。

灵玉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知道,吴王对她的警惕和疑心,大半已转移到了天星先生的“终身大事”上。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紧张感,终于缓解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望着厅外渐沉的夜色,心生倦意。“应付这些人心算计,比在深山里修炼百年还要累。” 她越发怀念起山林之中,那些只有清风明月、草木精怪相伴的清净日子。“必须尽快找到‘她’,然后……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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