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丢脸

影壁前一方石台,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正堂屋舍开阔,窗明几净,廊下摆着数盆兰草。东侧有一小园,老槐树的枝叶探出墙头。清雅幽静,完全不像户部官员的宅子。

炊烟袅袅,仆奴安静地穿梭,突然那人停下来,头往后面转,瞧见陆轸二人。

“呀!!!”

陆轸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原地跳起来。仆从手里的托盘砸向地面,慌不择路撞上身后的墙壁,又哆哆嗦嗦向旁边迈出另外一只脚。

“姑娘,我们是……”

“老爷,家里进贼了!”那人话也没听完,边跑边叫,还险些被石板绊倒。

李玉堂伸出的手缩回,心中有些不可置信,再次抬眼打量四周。

这时,一声浑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扔出墙外,尾调隐隐带着被吵醒的怒气:“做——什——么!!”

两人顿时呆若木鸡,谁也没想到,首先是进门时大门关上,没人出来迎客。再者仆从似乎完全不知道院中今日来客一事。陆轸往身旁看了一眼,慢慢退至李玉堂身后藏好。

月牙门冲出来一人,未见到人脸,先见到如倒扣了一口铁锅的胸膛。“贼?哪来的贼?”

李玉堂握紧拳头,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大声道:“郎中公!”

这清亮的声音终于唤醒宇文罡的理智,他放下手中的菜刀,愣愣转头。

李玉堂拱手作揖,又从胸口拿出登门帖:“晚生乃登州李闵之孙,赴京赶考,前来投宿。”

陆轸不敢有所动作,视线一直在两人之间梭巡,腰背慢慢弯下但眼睛始终不离宇文罡,犹豫道:“晚生……陆轸。”

“啪。”宇文罡抬手往脑门上一拍,他举起菜刀向下人抖了抖:“你,你,你去……去给两位贵客斟茶倒水,摆上今早买好的点心。哦,客房没有收拾干净让他们抓紧点!”

方才还在通风报信的仆从张大嘴巴,慢了半拍点点头,游魂似的走回正院里头。

“哎呀,快起来。”宇文罡三步作一步走上前,托起李玉堂:“我家中最近夜晚进贼盗窃,院里面也是人心惶惶。我昨夜为了抓贼,一晚没有睡好觉,礼数上有所疏忽,真是失礼。”

李玉堂回道:“是我们二人叨扰郎中公。”

“哪里的话。我早已经收到李闵的信,就等你们,快进来坐。”

陆轸这才敢抬头,好好打量宇文罡。此人生得一副好身坯,肩宽背厚,偏是腿短,立在那里,似半截铁塔栽进了土里。他常穿一件旧青缎马褂,扣子绷得紧,教人担心顷刻便要迸射开去。开口声若洪钟,却总夹着些痰音,嗡嗡的,不甚分明。

三人坐下,宇文罡直接拿袖子擦了擦桌面:“今早才到?李闵一切可好?”

“是了。因为身体不适,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李玉堂微笑:“爷爷身体康健,一直挂着您。在家中讲了不少两人从前的事情。”

宇文罡大笑,摸了下下巴蓄着的短胡子沉默片刻,叹口气:"的确是耽搁不少。收到李闵的信是九月中旬,现在已经快到十月中旬了……平日里面读过什么书?"

李玉堂和陆轸两人分别将各自擅长的四书五经和文章体裁大致讲了一遍。宇文罡听完点头:“前些日子,京城尚有善经义之士前来开坛讲书,可惜你们来得迟错过了。眼下除了紫山书院,没有其他可以进修的地方。”

会试之前的日子,之于贫寒门第出身的子弟往往是用作挑灯夜战,之于家世显赫的弟子,这段时间尝用作笼络人脉、结交上游。书院则是其中一处场所,能进入书院读书的人非富即贵,李玉堂的身世放在汕西省自然是数一数二,但来到京城,难免自降一等。

“说来惭愧,我不过是一位五品官员,又来自户部。科考一事帮不上多少忙。”宇文罡顿了顿,挠挠脑袋拿出袖口藏着的两张请帖:“但是为你们弄几张请帖,倒是不成问题。”

陆轸看向桌上楷书鎏金的靛蓝帖书,一声不吭。李玉堂直接拿起细细端详:“这是什么宴会?”

“名门上流,会上各省解元、名师大儒之类人物少不了,说不定你们还能见到做东的言侯。”

言侯是谁?陆轸心中不解,但见到李玉堂恍然大悟的表情,又不敢发问。

宇文罡呵呵一笑:“总之,明日宴会即开,届时你们见见世面即可。不必担心,我可是从李闵那儿听说了,一个解元,一个亚元,不输其他人。”

李玉堂面上依旧带笑,站起身躬身一拜:“有劳大人。天色已晚,我们两人先行休整。”

宇文罡点头,随即起身当着陆轸和李玉堂的面,重新躺回摇椅闭目养神,估计又是等着贼。

李玉堂和陆轸分睡两屋。直到进了屋子,陆轸才觉得这的确是户部官员的家里,木桌是木桌,床是床,一点儿多余的装饰也没有。李玉堂准备进屋,他强逼自己开口:“李兄。”

“嗯?”李玉堂回头。

陆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背后绞紧:“这……言侯是谁?”

“什么?”李玉堂忍不住抬脚上前两步:“你竟然不知道言侯?”

陆轸早已料到李玉堂会是这种反应,因此才不敢当着宇文罡的面前开口。他垂下眼眸,点了下头。

李玉堂眉头先是本能地蹙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强迫自己舒展开。“言季津乃太上皇时大官之一,曾一人单枪匹马深入异族与人和谈。言季津因为此举封侯,从此言家后代都被尊称为言侯。”

这怎么会不知道,未免过于死读书一些。李玉堂不动声色打量着陆轸,强行摁下心中某些情绪。

“多谢李兄解释。”陆轸抬手抱拳:“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随着门的合上,陆轸的心也再次沉入湖底。

从前来到登州,会感叹登州的繁华。如今来到京城,感叹之余,平生自卑自怜自弃。

他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那明日他到宴会上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陆轸靠在床头自嘲笑了笑,手摁在腹上,任由苦水淹没唇齿。

辛昇呢?来到京城多日,会不会也成为了一位万事通晓的天相?他应当是不会再在自己身后追着问东问西。

他不能见到辛昇,他绝对不可以以现在这个身份见到他!

陆轸猛然起身,盯着从窗棂透出来的月色,怎么样都好,在外人眼中怎么样都好,至少他要以贡士,不,状元的身份与他会面!

即使今日一窍不通,难道明日自己不能夺得榜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轸合上眼睛,再度躺下。

……

第二日,陆轸在言府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听到旁边人的议论,身形一滞。

李玉堂在用鞋底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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