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宸叔

辛昇闻言,眼神一凛。看来靖朝真的无人知道吠陀占星。

“我不知道,你要自己寻找出处。”辛昇直接回道。

“明白,”宸叔顿了顿,“那如果小的真没有找到书籍呢?”

辛昇歪头一笑:“那我希望宸叔是真的找不到。”说完,他拍拍宸叔的肩膀,转身走入夜色。

等到自己重新走回偏院,关上房门,辛昇站在门前呆立片刻,突然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复尔笑起来。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他竟然拿天相的头衔压人,还威胁别人,哦对了,先前还让别人罚跪。不过那人是罪有应得。

他想起宸叔错愕的眼神,抬手又扇自己一巴掌。

人家还扶自己进屋休息。

近朱赤近墨者黑,他莫不是被夺舍了吧。他笑着笑着停下来,眼神无波望向地面。

四下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秋虫也噤了声。这死寂衬得那月光愈发猖狂,简直要顺着窗棂爬进来,舔到他的鞋面上。辛昇想找人讲话,但是想起系统已经被关闭。他又想起面馆的袁守无,说好帮自己寄信,结果这么多日都没有回音,估计也是石沉大海。

他沉默着走回桌案,拿起卷轴粗暴地拆开。

东方云霆,靖朝第一书法家,笔下真迹堪称绝品,竟然被他这个二流子用五百零一两银子买到手。辛昇觉得这一年的运气应该都花在这上面。

他看了又看,字写得的确好看,但是竟然把他看困了。

辛昇眨眨眼睛,放下卷轴。这可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他竟然困了。

他来京城这一月睡着的次数不过三次,眼下他竟然看书法看困了!

原先盘亘心头的愁绪立马被这天大的好消息冲走,辛昇连卷轴都没有收拾好,二话不说爬上床,盖好被子,眼前一黑,真的睡着了。

他梦见很多人,一同读书的张觉和沈榆,拿起戒尺追着戴钟子打的戴仁城,躺在床上虚虚咳嗽的辛佩兰,白雾散去。辛昇站在河边,看见白雾幻化成陆轸的背影。

梦中也没有凭空变出一艘船渡他过江,辛昇只能极目远眺。

读书、写字、交谈、考试、中榜……都是背影。

辛昇面无表情,心中臭骂一顿。不多时,白雾又消散了,但这次辛昇刚伸出脚想要走过去,梦境变形,向两侧积压将自己困在中间。

“辛昇!”

“辛昇!!”

辛昇猛地睁开眼睛,爬起来。外头日光初现,才到辰时。辛昇大叫一声,闷头盖住自己。结果甘之武一把掀开被子。

“今日要去太常寺。你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快点起来!”

等坐上马车,辛昇依旧是神色恍惚。昏昏欲睡。甘之武伸手夹住辛昇两侧的太阳穴,用力摇晃:“祖宗,我恳请你将昨日的事情放在一边。今天你去太常寺可是有要务在身,容不得半点纰漏。”

辛昇皱眉拂开甘之武的手,应了一声“知道”,端正坐姿。

嘉善公主和亲定为次年春三月出行。在这之前,公主要祭祖告天,向列祖列宗举行辞庙大典,告知祖先自己即将为国远行。朝廷会于十一月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上天保佑公主旅途平安、和亲顺利。此事重大,需要钦天监和太常寺多方调和。辛昇作为读祝官,要从声音、形体、礼仪多方面训练,在帝王百官俱在的场面下,决不能磕巴忘词、声音颤抖;如果出现突降大雨、祝板失手掉落等情况,更是要灵活应变。

他们到了太常寺,少卿亲自出来迎接领着他们经过一处院落。院子里面的小孩皆是头顶一碗清水,手捧托盘,一动不动。

“这些都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灵童,”少卿解释道,“大人的底子肯定要比他们好,但是依旧要训练一个月。”

“我明白。”

少卿一面走,一面暗中观察辛昇的走姿。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脚底步伐均匀,袍角飞扬,看着赏心悦目。但是祭祀要求走的是“礼步”,稳、慢、平、直,走出一步,都是别人喝完两盏茶的时间。

还是要练。

“读祝官,行于神道之上。一步踏错,便是僭越,便是渎神。”先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中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辛昇满脸汗水,手撑着地面双腿发软。

方才,他头顶一只盛满清水的官窑瓷碗,两膝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先生的要求简单到极致:从廊道这头,走到那头。水不能洒出一滴,纸不能掉落在地,双脚必须严格踏在那一线“神道”之上。刚抬起脚,膝间的纸张便簌簌作响。辛昇心中一慌,脚步稍重,头顶的水碗便晃出一道涟漪,几滴冰冷的水珠砸在他的额发上。

先生走过来,拿下碗,举起戒尺抽在他的腰背:“用这一处发力。”

辛昇要么过于关注头顶的水碗,导致脚步僵硬,踩出响声;要么专注于脚步,却忘了膝间的纸,让它飘然落地。那条朱砂线,在他眼中时而模糊,时而扭曲,仿佛活过来的蜈蚣,嘲笑着他的无能。

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来得更漫长,他再次失眠,《季鹰手记》被忘在钦天监。

辛昇只能死死咬着牙,将冲到嘴边的喘息和骂声硬生生咽回去,肩膀因为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训导先生冷冷地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情绪,却只是更冷漠地说:“天相大人,心性第一。这点挫折都受不住,是不能通天意的。”

深夜,当廊中空无一人,辛昇会独自回来,一遍遍练习。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拆解每一个动作:如何微提袍襟才能不绊脚,如何转移重心才能最稳,如何落脚才能轻如鸿毛。他仔细观察水碗晃动的规律,感知膝盖微妙的力度。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汗水浸透了内衫,小腿肌肉酸痛得发抖。但他憋着一口气,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支撑着他,每当看见甘之武在一旁坐着。

终于,在某一个黄昏,当辛昇再次迈步时,忽然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感。气息下沉,精神专注于脚下的神道,身体反而放松下来。那碗水不再是他头顶的负担,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膝间的薄纸也似乎与双腿融为一体。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走完了全程。碗中之水,仅因步伐带动而泛起极其细微的、顺应节奏的波动,未曾溅出。膝上薄纸,安然无恙。

放下水碗时,他的手因脱力和激动而微微颤抖。训导先生第一次没有说“重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明日,练习持祝板行走和唱祝词。”

辛昇转头看向一旁的甘之武,走过去。

那人双手环抱胸前,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着辛昇背光走过来,暮色深了,深如辛昇脸上不散的雾。雾是灰的,带着死气。可现在,雾在动。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毒蛇,在雾里翻腾,绞杀。

吼,甘之武想,终于要成为天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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