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是个肆无忌惮的孩子，要不是聪明要不就是因为知道备受宠爱而相对其他孩子而言更举止放松。
艾伯克介绍这些孩子是教会的唱诗班，而刚才指挥的卡尔，是指导唱诗班的老师。他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有着很大的鹰钩鼻，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低垂下头颅显得虔诚而又卑微。
艾伯克试图让卡尔上前卖力介绍下自己，但卡尔在冷凝面前颤颤巍巍说话也小声得细若蚊鸣，最终校长放弃了这位老师，自己侃侃而谈起来。冷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能培育出如此优秀孩子们的神官，他还记住了这个老师就在这里教导音乐。
听完演奏，时间就已接近饭点，艾伯克神官并没有留冷凝在此吃饭，沃尔特带着冷凝回了神殿去吃了晚饭。晚饭上，冷凝看了看沃尔特总是一对上就躲闪的神色，放弃了拜托他教治愈术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沃尔特和自己关系并不融洽，不愿看到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坐在床上翻阅书籍，沃尔特也拿着书跟了进去。
这个神官的前后行为相当矛盾。
“你有什么事吗？”
冷凝望向沃尔特微微纤细的眼睛，但他读不懂情绪，金发神官那混迹众人善于藏匿的心思对他而言解读起来太过麻烦。
“我现在算是你的侍从，需要经常陪侍在左右的。”
沃尔特微微扬着嘴角，冷凝想起了昨晚的遭遇。昨晚这人是相当诡辩地逼迫自己穿上了今天这身跟白孔雀似的衣服，然后自己心情不爽地把他赶走了。今天出了趟门，他就给自己挂了个名号。
但冷凝又一想今天确实很多时候都是懒得说话不想应对，是沃尔特帮忙解决了。爱怎么称呼自己就怎么称呼吧，反正他不会因此少一块肉。
不过虽然能接受，但并不能真的能理解这一称呼就是了。
“你为什么总是爱称呼自己是神的仆人一类的，你把我直接当个普通人来看，然后做朋友不好吗？”冷凝直白地问道。
“这是大不敬的行为。”
“对谁大不敬？我都不在意。”
“嗯……很多。”
好吧，又是如此支支吾吾，但如果继续问看上去对方也不愿说出真心解释。
冷凝不再言语低头看书，微黄而脆弱的纸页带着一股干燥的香气。他手中正拿着一本北方教廷的圣人传，北方国度弗洛格拉的文字和卡蒂夏大不相同，但是语序结构近似。只可惜因为是教会间流转的书籍，所以上面充满了生僻的书面语，非常难懂。
冷凝对照着译本，磕磕巴巴地理解着。
不知过了多久，沃尔特打破了沉默。
“你看上去很喜欢看书。”
“无聊而已。”
“看得懂吗？我注意到你看的是弗洛格拉的书。”
“不太能，正在努力。”冷凝翻开下一页。
“是什么？”
“《月影骑士传》。”
“如何？”
“一本就算翻译过来仍然很难读懂的书。”
“有句说法，叫一下就读懂的书可能太无趣。”沃尔特抚摸着唇角笑了笑，冷凝低垂着眼眸皱了皱眉头。
“那我应该是非常好读懂的类型。”
“不，你是那种只有我问对了才会回答的神奇笔记。”
对方似乎若有所指，冷凝大概懂了点但他又懒得真去解读含义，反正不是坏话，把时间浪费在这猜来猜去的交流上实在浪费生命。
书本上记载的光阴充实进冷凝的大脑，圣歌不同的记录与翻译让冷凝混乱的语言空间腾出了一席空地。
深夜，在舒缓的空气流动中，冷凝和衣而眠。一旁的沃尔特并未就此离开，他静静地注视着冷凝好一会儿，直到月光渐渐爬上了他的脚底。
他站了起来，白金的发丝微动，手不由自主地伸到冷凝微凉的面颊上。冷凝体温很低，就和他人一样。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月光照得发亮，丑陋的裂纹一经月光都一览无遗。
沃尔特本能地踩着裂纹，温暖的指尖撩拨了下冷凝的黑发，触摸这里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冻伤。肌肤因触碰的刺激长出了鸡皮疙瘩，直到让人汗毛耸立的感观消退，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呼吸。沃尔特几次张开嘴唇又合上，最终一言不发熄灭了灯火捧上书本离去。
第二日，阴转小雨，不宜出门。
虽然冷凝因此被沃尔特拒绝了一早的去圣疗部看看，但他心情不错。外面的天雾蒙蒙的笼在蓝色的湿气中，鸟类低低地飞着，地面被洗得如同明镜能映照出天空的模样。被打湿的建筑泛着白色的水花，女神雕塑的翅膀仿佛抖落着疲惫的汗滴。
空气清晰，脑袋明亮，看书也很轻松舒畅。
沃尔特在一旁为冷凝倒上热茶，如果这人不说什么高深莫测的句子，一脸柔和的芝兰玉树模样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冷凝呷了口茶，今天不用见任何奇奇怪怪的神官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喜讯，也没有人一大早过来行礼，虽然有点奇怪但对他而言再好不过。沃尔特也似乎因为没有其他人的原因，没有总端着一副神官的架子两三句不离什么神的赞颂。
他要是能维持这种模样就好了，冷凝看向窗外湿漉漉的天默默吐槽。
“你今天心情不错。”沃尔特凝视着冷凝，虽然黑发青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沃尔特已经能抓住些门道了。
“嗯，天气好。”
“天气好吗？”沃尔特目光飘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没错，闻上去都很崭新，而且还没人打扰，不用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怎么能把走访称之为无意义的社交……”
“确实无意义，它们并不能让我自身成长不是吗？”
沃尔特顿了顿，他已经有些习惯冷凝一阵见血的评价，他本人其实对此没什么感觉，但这些要是被普通人听到肯定会觉得冷血无情。
“普通人还是需要维持交情才能更好更方便的交流的，大部分人更乐于信任平常有交情的人。”
“是吗？我只相信能力，”冷凝用手撑住下巴，“交情讲究过头容易成了矫情，这很麻烦。”
沃尔特略微怔愣，笑了出来，这个黑发青年后半句正用他的说话模式调侃他自己。他确实是个总爱话藏一半的家伙，带上面具会让他轻松很多，冷凝在前几天总是试图摘下他的社交面具，今天却第一次配合。
“我相信对方能理解这种讲究，这是善意的。”
“不，说不定他是这方面的白痴，要理解这些需要阅读大量的书籍。”
“啊……我明白了，那你呢，你经常看书，是看懂了吗？”
“不，我看这类会非常疲惫，我勉强看完了《月影骑士传》，如果你现在让我看《启示的王》，我会把书甩到你脸上，”冷凝定定看向金发神官，“你懂我意思，沃尔特先生，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好吧，我会注意。”
“哼。”冷凝继续低头看书。
沃尔特微微一笑，给空了的茶杯添上热腾腾的茶。茶香混着雨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在这雨蒙蒙的天气。
雨声渐弱，雨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项链从窗檐滚落，低飞的鸟围绕在浅浅的水洼边啄食着水滴。
“神大人，沃尔特阁下！”一个神官匆匆进来，冷凝不悦地拧起眉，又是这个称呼。
“怎么了。”
“伊登·奥兰多殿下来了，我们……”神官使了个古怪的表情，“我们还没准备，他来得太匆忙了。”
哦，那家伙，他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快忘了，是来问责赏花日放鸽子行为的吗，恐怖。冷凝捂嘴托住下巴。
沃尔特从容地让神官引伊登过来，不一会儿，伴随着哒哒的皮鞋声，伊登和尊还陪着众卫兵进了房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行神殿内的神官。卫兵的佩剑敲着皮带发出声响，在这个布满神像的房间内和双手合十的神官们相应对显得十分滑稽。
冷凝试图用眼神驱散着神官们，但失败了，这些神官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现在感觉气氛压抑。
伊登·奥兰多一反常态，展现出一派骄傲而聪明的姿态，他昂着头颅站得笔挺，目光炯炯有神锁定着冷凝笑眯眯。
“好久不见。”
“……嗯。”
突然的陌生姿态让冷凝内心冒着问号，他一瞬间无法反应，直觉告诉他回复什么都很危险。
我该怎样，像其他神官一样见到他行礼吗？可是他也没对我行礼，有必要吗？
冷凝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来，伊登勾了勾嘴角眼神一亮，乖巧地眨眨眼。
呃……似乎又恢复正常了？
继续眨了下眼，伊登友好地伸出右手向冷凝摆出握手的姿势。
很好，看不懂了。
冷凝表情微妙地伸手握住，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让他很不习惯。他微微低下头，对方硕大的手掌包住了他的手，长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他的皮肤。伊登似乎觉得好玩，还用只有两人能感觉到的动作捏了捏，仿佛跟个新奇的玩具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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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神殿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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