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好好的一个“局”,就让夏荷拉着春香往人群的外面走出去了……
看到物归失主,大家也欣然点赞,并为她们让出了一条路,让她们离去。
眼看二人身影即将消逝,唐伯虎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只木鸡一样,痴痴未动,眼巴巴地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他不知该所为了。
散去的众人意犹未尽,还边走边评论着:“……是啊,才子遇佳人,佳人遇情郎……有点看头啊!”
远去的春香似有所悟,竟突然站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回眸一望,正好对上了唐伯虎那双双依旧如石雕般的痴呆呆的目光,心中觉得这个书生真的是痴呆得可以,便不由然地从心里露出嫣然之笑,唇边随即绽开一朵明媚的笑靥,回眸之间,如春风拂过,瞬间已经融化了江南冬春交际的薄寒。
这一笑可不得了,彻底定格在唐伯虎的心里,勾走了他后半辈子的那颗——冤魂。
唐伯虎啊唐伯虎,他站在原地,浑然不觉人来人往,真真成了街心的一棵“枯木”,一座“石雕”!
直到大街上没有了女孩子们的踪影,一些同龄人过来唤醒他,他这才回到了孤单一人的现实。
有诗为证:
身边哪来貌如仙?
忽来飘去梦中缘。
纵有月下牵红线,
回眸一笑已枉然。
……
唐伯虎失魂落魄,信步而行,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三清大殿的入口。
还未踏入,便听得殿内人声鼎沸,似有争执。声音引起了他的好奇。
好奇的唐伯虎挤进了人群,只见殿中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成群的市民并非在拜神,而是围着一堵高墙和两名画匠,伸长了脖子,正在议论纷纷。
两位画匠满身油彩,风尘仆仆,操着外地口音,脚边放着古画摹本,正向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苦苦哀求。
只听道长痛心疾首地说道:“明日便是大年初一,新春庙会,十里八乡的香客都要来此烧头香。你们看——”他将拂尘朝大殿的另一侧甩去,“那面墙上,丹青彩墨,一无所有!你们只画完一面便要走人,留下一面白墙,岂不是让我玄妙观开年就落个不圆满的兆头?尔等必须在今夜之内将这面墙也画完,方能离开。否则,休怪贫道无情,不但不能离开,工钱分文不给!”
甲乙画匠一听,甲画匠死死拉住道长的衣袍,涕泪横流:“道长啊,求您老人家行行好,放我们回家吧!我们离家整整一年,家中老母幼儿,就等着我们这点工钱回去过年啊!”
乙画匠也磕头如捣蒜:“是啊道长!家里还有债主等着上门,求求您了!”
“不行,不行!道长说得对,我们明天还要来烧香哪!”人群中,姑苏市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两个画匠围在中央,吵嚷成一团。甚至还有市民伸手去夺下画匠身上的行李,你拉我扯,闹成一团!
不想再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脚,竟将地上的墨汁桶碰翻,黑亮的墨汁泼洒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污渍,更显得这面白墙乌七八糟,惨不忍睹。
“完了,这下全完了!”画匠甲某面如死灰,哭诉道,“对面那面墙,我们师兄弟二人合力,也画了整整三天三夜!这一面,如何能在一夜之间完成?况且,墙壁被墨汁这么一污,神仙也难下笔了!”
道长看到此情状,顿时大怒,喊道:“好你个灾星,不但没有画完。竟然还把老夫的白墙给祸害啦!这样别说什么工钱了,老夫还要你们赔偿我的白墙呢,把你们送到衙门问官——也不为过的!”
乙画匠更是“噗通”一下跪倒地上,直给道长磕头……“老道长求求你开恩吧!我们一家人都求您啦!”
甲方绝望地向众人哭喊:“各位父老乡亲,行行好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这样要死人了啊!……”
“不行!大白墙被他们搞成这副摸样,不能让他们走!”殿内喊声如雷,群情激奋。
“送衙门!……问官!……赔钱!……重新画一幅出来!……最多让他们再请一个花匠出来!”众人道。
“我到哪里去请个画师呀!”画匠们求饶着说。
“招不来画师,你们就别想走!”大家不依不饶地纷纷喊道。
“我来……!”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虽不高亢,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不约而同地给这个人让出一条道路来。
那声音继续说道,“还请道长和各位乡邻高抬贵手,让他们回家过年去吧!”
众人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转折,纷纷扭头观望,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来道跟前的正是刚刚在观外失魂落魄的唐伯虎:“在下不才,眼下这幅壁画,书生愿代为他俩完成。”
“你?”道长上下打量着他,满眼怀疑,“你能在明晨日出前画完?莫说画完,这墙已经被墨汁污了,神仙难救!”
“何需明日呢?今日即可乃成。”唐伯虎自信一笑,“道长,还请放了这两位师傅吧,年关不易,谁家没有期盼团圆的亲人呢?”
“你的画功能有几分?”道长追问。
“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敢说不在二位远来的师傅之下。”唐伯虎拱手道。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就画来给我们看看!”道长顺水推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好!劳烦众人让开些,取笔墨来!”唐伯虎朗声道,衣袖一拂,已然走到了墙下。
[摩珂萨·歌声入画·合唱]
人间恨无丹青手,
南无——!
香雪,梅花,笔下走,
摩里摩婆挲——!
今日里,美名为谁留?
阿弥陀佛——!
……
只见唐伯虎接过画师递来的大笔,看也不看那泼墨的污渍,蘸饱了墨,手腕一转,大笔挥洒。寥寥数笔,恣意纵横,不过片刻功夫,那片碍眼的黑墨竟化作了一块嶙峋奇绝、云气穿空的太湖石!紧接着,他以石为根,笔走龙蛇,一株铁干虬枝的古梅便从石旁拔地而起,向着白墙尽情伸展。点点圈圈,浓淡干湿,一大巨幅傲雪怒放的写意梅花图,已然蓬勃而出!
这巨幅寒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瞬间给庄严肃穆的三清大殿平添了一片吉祥喜庆的节日气氛。
“妙啊!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妙哉!”道长看得目瞪口呆,抚掌大赞。
众人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
这边的喝彩声,也引来了刚进殿准备拈香的春香与夏荷。二人好奇心起,好不容易才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中,一直挤到了最前面。
“哎呀,小姐快看,是他!”丫鬟夏荷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登徒子”,失声叫道。
春香也早已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见他此刻立于墙下,挥毫泼墨,神采飞扬,与方才街上的痴傻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
身旁,依旧是一片姑苏市民由衷的赞贺之声!
……
“可以走啦!快走吧!”大伙儿这才想起那两个画匠,纷纷催促道,“带上你们的行李,拿上工钱,赶紧回家过年去吧!”
画匠二人对唐伯虎千恩万谢,这才领了工钱,欢天喜地地离去。
“道长,不多时,在下是否也可以走了?”唐伯虎收笔笑问。
“哎,先生慢着……”道长走上前,恭敬地问道,“敢问先生,您这画可有题目?”
唐伯虎的脑海中,瞬间又浮现出那回眸一笑的倩影,脱口而出:“此画名为——《春香溢满昭阳殿》!”
道长闻言,捻须笑道:“好题目!春香满殿,意境绝佳。画中梅花,堪称神品!可是……昭阳殿乃是赵飞燕、王昭君等绝代佳人所居之所。先生画中有‘香雪海’,却不见丽人芳踪,又如何能称‘昭阳殿’?这‘春’之一字,又从何而来呢?”
“这个……!?”唐伯虎一时语塞,竟被问住了。
“是呀,道长说得有理,光有梅花,哪来的仕女呢?”众人也开始为他着急。
唐伯虎正自思忖,目光无意中一扫,忽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就在他面前的人群中,那位让他失魂落魄的人间仙子、天然佳丽,不就正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吗?
唐伯虎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着眼前的春香,看得春香小姐从耳根到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心中莫名地一阵慌乱与羞涩,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有啦!”唐伯虎猛地一拍手掌,灵感迸发。
他卷起衣袖,转身再次面对高墙,提笔大笔挥洒起来……!
[摩珂萨词中有道是]
昭阳殿,春风秀,
南无——!
沉鱼落雁,折尽风流,
摩里摩婆挲——!
欲罢还羞,羞上眉头!
阿弥陀佛——!
……
这一次,三清殿里爆发出的,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与惊叹。
只见在那一片盛开的梅花丛中,两位女子的身影已栩栩如生,跃然壁上!一位小姐含羞垂首,立于梅下,风姿绝代;一位丫鬟巧笑嫣然,侍立在旁,活泼可爱。正是春香与夏荷二人!画旁,还提上了一行字:“昭阳宫仕女图”。
“天哪!这位先生画的仕女就是你们俩呀!”众人纷纷转向春香主仆,七嘴八舌地问开了,“姑娘,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家住何方呀?快看,画得真像啊!”
再看春香与夏荷,二人早已是两颊绯红,羞得无地自容。尤其是春香,被这满殿的人围观议论,只觉得又羞又窘又有一丝莫名的心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夏荷连忙护住小姐,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三清宝殿。
……
人虽离去,音容宛在。唐伯虎过目不忘,意在笔先,依旧挥洒自如,为画中人添上点睛之笔。
“太像了!简直就跟照镜子一样!”
“胡说!比镜子里的人还要美上三分!”
“是真人再现,又胜似真人!这才是神来之笔!”众人赞不绝口。
……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道长此刻已是满心敬佩,躬身请教,“可否在壁画上留下您的名款,好让我玄妙观世代铭记?”
“这个么……”唐伯虎略一沉吟,随即洒脱一笑,“也好,相逢即是有缘,反正大家早晚都要相互认识的!”
说着,唐伯虎饱蘸浓墨,在壁画的角落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姑苏唐寅。
“唐寅!”
“原来他就是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
众人一片惊呼,随即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情!”
……
[摩珂萨唱道]
三清殿,写春香,
南无——!
数尽风流,天下无双,
摩里摩婆挲——!
只为了,花中美酒,梦里鸳鸯!
阿弥陀佛——!
……
泊龙愿和自己的同知以及所有心智相通、志趣相融、才艺相长、事业相合的朋友一起交流,同步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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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玄妙解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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