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风紧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能迈开大步,走得又快又稳,目光直视前方,不敢有丝毫旁顾。

一路无话,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和彼此间那清晰可闻、略显紊乱的心跳与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窦绥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因埋在他肩头而有些闷:“霍峥,谢谢你。

“……不必。”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在村里听到的,你怎么看?”她试图找些话题,驱散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

“事出反常必有妖。”霍铮言简意赅,“刘阙若非大善,便是大奸。”

“我也觉得。只是……王妃看起来,好像能有一些突破点。”

“人心难测。”霍铮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不过,你的判断,向来有道理。”

这句带着信任的话,让窦绥心中微微一暖。她想起之前因皇帝而产生的芥蒂,想起他这些时日虽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心中那点疙瘩,似乎在被他背负的这段路上,在这无声的默契中,悄然消散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霍铮,之前……是我思虑不周,让你为难了。以后,我们只做同僚,只论公务,可好?”她指的是放下那些儿女情长的尴尬与猜忌。

霍铮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和解,也是将两人的关系重新定位在更纯粹、更稳固的关系。

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他确实无法给她更多,也不能耽溺于不该有的情感。

隔日,窦绥便向临南王府递了帖子,言明前日蒙王妃关怀,心中感念,特来拜谢,并请教些淮北的风土人情。帖子措辞谦和,只字不提公务。

王妃许晚宁很快便允了。

再见时,依旧是在王府那间陈设雅致却略显清寂的花厅里。许晚宁的气色似乎比宫宴那日更苍白了些,但见到窦绥,脸上还是露出了浅淡而真诚的笑意。

“窦司水不必多礼,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命人奉上香茗,是淮北本地产的云雾茶,香气清幽。

窦绥谢过,抿了一口茶,赞道:“好茶。娘娘这花厅布置得也清雅,可见主人心境。”

许晚凝微微一笑,眼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这王府虽大,有时却也觉得空落落的。”

窦绥顺势将话题引向家常,说起长安的风物,又“不经意”地提及那日与霍铮的“争执”,语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懊恼与无奈:“……让娘娘见笑了。霍都尉那人,性子冷硬,不解风情,与他同行,实在是……唉。”

她这般抱怨,反倒让许晚宁觉得亲切真实,仿佛真是将她当作了可以说些体己话的年轻妹妹。许晚宁柔声劝道:“霍都尉是个行武之人,性子直些也是常情。我看他待你,倒也并非全无心意。”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回忆与感慨。

“这世间,男女之情,有时并非只有浓烈如火一种。能并肩同行,彼此信赖,已是难得。像王爷与我……”她的话音渐低,后面的话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窦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小心地问道:“娘娘与王爷鹣鲽情深,令我等羡慕。只是……娘娘眉宇间似乎总有些愁绪,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这个人不说别的,特别适合倾听,您可以与我说一说。”

许晚宁抚摸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有些发白。她沉默了片刻,厅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就在窦绥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幽幽开口。

“烦心事……或许吧。这王府,到底是空荡了一些。”

窦绥明白了。

“王妃指的可是子嗣?”

许晚宁点点头。

“那年……我们刚来淮北不久,一切艰难。我怀了身孕,本是极大的喜事。王爷那时虽处境不易,却对我呵护备至……可后来,一场意外……”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却泄露了心底巨大的悲痛,“孩子没了……我也再不能……为人母了。”

泪水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王爷虽待我依旧如初。可我知道,他心里是盼着子嗣的。这淮北的基业,总要有人继承……是我对不起他……”她用手帕掩住唇,压抑着低泣。

窦绥心中恻然,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娘娘,莫要太过自责,世事无常,非您所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险试探,“王爷雄才大略,想必早已看开。况且,我看王爷如今将淮北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称颂,想必也是将心力都放在了政务上,以求安慰吧?”

听到“百姓称颂”,许晚宁的哭泣微微一顿。她抬起泪眼,看向窦绥,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欣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疑虑。

“是……是啊。”她拭去眼泪,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却带着一种空茫,“王爷他……确实一心扑在政务上。为了淮北,他耗费了太多心血,有时……连我都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从前在京城时,他虽不得志,却尚有几分闲情逸致,会陪我赏花品茗。如今……如今他整日忙于公务,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人也愈发……沉默寡言了。”

她像是在对窦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账目、文书,仿佛比什么都重要……有时我甚至觉得,他看的不是账本,而是在谋划着什么……我看不懂,也帮不上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他只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将来能安稳,为了……对得起这片封地…… 他啊,爱较真。不做到最好,不肯罢休。”

窦绥心中剧震!许晚宁这番话,看似是妻子对丈夫忙于公务的抱怨和心疼,实则透露出几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1. 刘阙性情大变,从闲散王爷变得沉迷公务,尤其是账目文书。

2. 他行为的驱动力,除了“为了淮北”,更深层的是“为了将来安稳”,甚至可能包含对京城(皇权)的某种执念。

3. 王妃本人对此感到不安和疏离,她并非全然了解丈夫在做的事,甚至隐隐有所察觉那并非全然是“正道”。

“娘娘……”窦绥正要再深入引导,许晚宁却像是突然从失神中惊醒,猛地收住了话头。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夫妻间的私密感触,本不该对外人言。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温婉却疏离的笑容,拍了拍窦绥的手:“瞧我,都说些什么糊涂话,让窦司水见笑了。王爷勤于政务,是百姓之福。我只是……只是有时希望他能多顾惜自己的身子。”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窦司水与霍都尉年纪相当,又是陛下信重之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彼此有意,还需多些包容才是。”

窦绥知道,今日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但收获已然远超预期。她不再追问,顺着王妃的话应承了几句,又闲话片刻,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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