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殷南鹄的踪迹,苍秾和丘玄生默默交换一个眼神,仁丹忍不住笑出来,说:“不过我只想找到我阿妈,不一定去那里。时候不早了,你们尽早休息。明日出发前我有事拜托阿朵,可能要劳你们等候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个向导,别说等一段时间,就是等一整天也是值得的。两人郑重地谢过仁丹,苍秾叫起聊天的银翘岑既白和看书的戚红,大家挤在仁丹母亲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仁丹家占地不大,分做四个小间。仁丹母亲的房间对五个人来说有些狭窄,但众人此前露宿荒野,能有片瓦遮身睡个好觉便很是知足,更别提夜里仁丹还送进来一盆炭火。
她太过体贴,弄得苍秾等人很是感激。翌日清晨她穿着猎装叫众人起身,帐帘一掀,桌上俱是她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那盏油灯还鹤立鸡群地摆在中间,执拗地闪着火光。
仁丹把昨晚剩下的饭煮成了粥,依旧是热气腾腾的。一听又有饭吃,众人都受宠若惊。戚红边吃边摸索自己的包袱,呀一声说:“我的《吕氏春秋》不见了。”
银翘嗤之以鼻:“那种东西不见了才好呢。”
“这怎么行,那是小蔚借给我的。”戚红气得站起身喝道,“你们谁拿了,快点交出来,我还能既往不咎。”
她劈手要扯开银翘背上的背囊,银翘从不惯着她,护住背囊错身躲开道:“谁会偷你那种东西?”
戚红跳脚道:“我不管,你们把包袱翻开让我检查。”
银翘把背囊摔在桌上,岑既白按住她的手,傲然道:“别照她说的做,咱们的包袱凭什么给她看?”
这几天戚红本来就在和她吵架,如今更是怒上心头,指着岑既白就要骂人。丘玄生赔着笑拉住戚红,又小声对岑既白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架。毕竟是别人借给戚红的东西,弄丢了要赔的。小庄主,小蔚也是你的朋友啊。”
想起曾经对她多有照顾的小蔚,岑既白终于冷静下来,把包袱丢给戚红说:“你尽管瞧吧,反正我没拿。”
看过众人贴身带的背囊还不够,戚红又跑到屋外去翻找搭在马匹身上的包裹。全都翻遍了仍是一无所获,戚红面色凝重地回到饭桌旁,偷觑着仁丹说:“是不是你——”
苍秾唯恐来不及似的冲上来捂住她的嘴,躲着仁丹低声教育她一番。吃罢早饭众人整备行装重新上路,仁丹将缰绳交到银翘身上,自己拿起那盏油灯走在队伍最前。
她仿佛很珍惜那盏油灯,不知其中有何寓意。仁丹十分谨慎地抬手挡在灯焰旁遮着风,生怕那点细微如豆的火焰被高原凛冽的寒风吹灭。一行人心头飘起疑云,碍于受了她太多恩惠不好直说,便跟着仁丹来到阿朵家门前。
众人出门太早,阿朵还没起床。前来见客的是阿朵的母亲,越过仁丹瞧见她身后跟着的五个生面孔,阿朵母亲当即明白了她的来意,问:“仁丹,这些人是?”
“桑姨,我来找阿朵。”仁丹说得波澜不惊,她走近几分挡住身后众人,说,“这些朋友想去草原上看看,我想把请来的酥油灯送给阿朵,请她在我回来之前帮我守着灯。”
“这些人是……”被她叫成桑姨的中年人脸色铁青,忽然吵着屋里大吼一声,“阿朵!你过来!”
站在屋外的苍秾等人被惊雷般的吼声吓了一大跳,没多久阿朵就迷迷糊糊地从屋里走出门外。桑姨生起气来犹如金刚怒目,揪住阿朵的耳朵质问道:“你跟仁丹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更别说察尔措那边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尚且睡眼惺忪的阿朵还没说完就被她在脸上拧了一下,立时就清醒过来,红着眼圈狡辩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是我把她们叫来的!”
她母亲又在她身上打几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趿拉着鞋的阿朵痛得大叫,光顾着躲连鞋子都忘了穿好。苍秾看不过眼,将她护在身后:“你怎么还打人的?”
“你们几个外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桑姨怒火烧到苍秾身上,她毫不留情地把阿朵拽到自己身边,“你给我回来,你这是在害仁丹,你这是在害仁丹你明白吗!”
阿朵毕竟是少年人,不肯在旁人面前被打压小觑,气性上来也顶嘴道:“谁不知道仁丹担心她阿妈的安危?为什么我不能和仁丹说,我不要你这样的阿妈,不要你管我!”
门外的一行人很是尴尬,不敢吱声。她娘听得一怔,继而更加恼火:“你不要我这样的阿妈,那你还能去哪里?”
阿朵使劲挣开她,一闪身躲到仁丹身后大声道:“我,我要跟仁丹去察尔措!我走就是了,死活都不要你管!”
桑姨顾不上避讳外人,抓住阿朵就往屋里扯。阿朵上窜下跳地挣扎,口里大喊:“放开我,我不要你管我!”
她跳上跳下到处乱跑,一会儿躲到仁丹身后一会儿拿苍秾等人当盾牌,桑姨追了一阵便跟不上她,只得气喘吁吁地拿眼睛瞪着阿朵。阿朵自以为得志,站在仁丹身后跟她娘斗气。仁丹结束沉默,蹲下来将油灯放到她面前:“阿朵。”
阿朵立即站直来,像是担心得罪了母亲仁丹也不替她撑腰。仁丹捧着灯说:“这是我快马到多木迦寺请的酥油灯,只要这盏灯火光不灭,我阿妈就能从察尔措回来。你帮我看着它,别叫它灭了。不要和你阿妈斗气,让她省心点。”
一阵疾风滚地而过,那盏灯的火苗似灭非灭,在她手掌的遮挡下疲弱地燃着光。阿朵急忙帮她护住火焰,仁丹将灯交到她手里,跟桑姨低声说了几句便翻身上马。
阿朵有些惶然,她捧着灯盏追着仁丹的马跑了几步,问:“仁丹……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马上的仁丹笑着对她扬了扬鞭子,众人策马跟着仁丹往村外疾驰而去。就如桑姨话中所说,今天的天气比昨日恶劣得多,冷风刮过脸颊,冻得脸上的肉都要掉下来似的。
马蹄声中阿朵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汩没在寒风中。苍秾回头看去,那盏酥油灯上缀着的火光在风中瑟缩着打着颤,随着众人渐行渐远,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