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芷兰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殿心空处,与坐于前排凭几后的晏铮和沈崇明平行而立。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凤眸清澈如水,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迎向靖王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监国殿下问流言,问江南?”晏芷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依臣女浅见,与其追查那些无根浮萍般的流言蜚语,不如先问问苏丞相。”
她话音陡然一转,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凌,猛地刺向文官班列之首那个坐于凭几后的苏文远!
“问问苏相,他派往江南‘安抚民心’的那位心腹幕僚,昨夜为何没能抵达临安府衙,反而……魂断在前往临安的半道上了?”
轰——!
如同平地惊雷!
苏文远捻须的手指猛地僵住,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晏芷兰!他身体前倾,几乎要撞倒凭几,一股冰冷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派去江南暗中操控乱局,必要时煽风点火嫁祸沈晏的心腹……昨夜失联了!难道……
整个紫宸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死寂被彻底打破!
百官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立于殿中的晏芷兰,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脸色骤然铁青、坐姿僵硬的苏丞相。
靖王赵衍更是猛地从监国椅上挺直了身体,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晏芷兰和苏文远之间来回扫视!
晏芷兰对周遭的混乱置若罔闻,她甚至优雅地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封薄薄的信笺,封口处赫然染着几滴早已凝固,颜色暗沉的乌血,血迹在素白的信笺上显得格外刺眼狰狞!
她捏着那染血的密信一角,如同展示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对着脸色剧变的苏文远,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苏相位高权重,想必贵人多忘事。不过……苏相可识此物?此物,正是那位‘信使’身上搜出来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苏文远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慢悠悠地补充道,“噢,对了。送他上路的,不是什么乱民山匪,正是家尊麾下,负责京畿外围巡防的牙门军!”
晏芷兰目光略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说来也巧,昨夜牙门军例行巡哨,恰好撞见一伙形迹可疑,携带兵刃的‘商队’在官道上鬼祟行事,盘查之下竟敢暴起反抗……刀剑无眼,只能就地格杀。清理现场时,才发现了这封……写给江南某位‘故交’,指点他如何因势利导,将‘清君侧’之火烧得更旺些的密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进苏文远的心窝!
他派出的心腹,携带的密信……竟落在了晏家手里!被当庭抖了出来!
他苦心经营的棋局,他处心积虑点燃的江南之火,此刻竟被晏芷兰用这染血的证据,硬生生反手捅了回来!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苏文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一拍凭几,枯瘦的手指指着晏芷兰,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尖利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妖女!你……你伪造证据,构陷当朝丞相!其心可诛!殿下!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朝纲,当立即拿下,严刑拷问!”
他身后的苏党官员也如梦初醒,纷纷从席位上起身鼓噪:
“妖女祸国!请殿下速速将其治罪!”
“伪造证据,污蔑宰相,罪不容诛!”
“定是沈晏两家心怀叵测,指使此女构陷忠良!”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苏党群情汹汹,矛头直指晏芷兰,更将火烧向沈晏两家。
就在这喧嚣鼎沸,苏文远眼中杀机毕露,靖王脸色阴晴不定之际,一直沉默如山,坐于沈崇明身后席位的沈云澹动了。
他从容起身,绕过凭几,走到晏芷兰身侧稍前的位置,动作沉稳优雅。
沈云澹没有看激愤的苏党,也没有看惊疑的靖王,只是对着晏芷兰伸出了手,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晏女公子,此物污秽,恐脏汝之手。交予吾吧。”
晏芷兰挑眉看了他一眼,竟真就顺从地将那染血的密信递了过去。
沈云澹接过那烫手山芋般的血书,指腹无意识地擦过那冰冷的暗红,随即将其恭敬地双手捧起,举向御阶之上的靖王。他的动作标准而恭谨,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嘈杂:
“监国殿下明鉴!此信真伪,一验便知。笔迹、印鉴、传递路径,皆可详查。牙门军昨夜巡防记录,格杀贼人缴获之兵刃信物,亦可呈于御前。”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坐于凭几后喘息不止的苏文远,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至于苏相所言‘构陷’……臣,愿以辅国公府百年清誉与阖族性命,为此信来源担保!”
以沈家百年清誉与阖族性命担保!
此言如同九道惊雷,狠狠劈在紫宸殿的穹顶之上!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沈家!辅国公府!
那个以清流文脉立世,视声誉为性命的顶级门阀!
沈云澹竟然用整个家族的命运,为晏芷兰抛出的这枚染血炸弹作保!这已不是简单的结盟,这是将两家的命运彻底捆绑,玉石俱焚的决心!
苏文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身后的凭几支撑,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死死盯着沈云澹手中那封染血的信,又惊又怒又惧,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苦心经营,眼看就要将沈晏两家逼入绝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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