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疼!
太痛!
连喊救命都发不出声音。
急切的、挣扎的灵魂与无法动弹的躯壳让他发自心底地生出无力感。
眼前的水晶灯闪暗下来,有只手落在他的脊背上。
像是条件反射地凭空生出力气,他抗拒地坐起来,慌乱地挥舞着自己的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离,别怕!”庄沉低哑的声线瞬间击碎了某人的无力感,他伸手轻握住他的手腕,四目相对,他惊慌的眼神,他心疼要溢出的眼神,就那样胶在一起。
他难以置信地呆在那里,那种发疯后的平静,平静之后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来且又去,他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了眼泪里,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剔透得像一块山野间纯净的琥珀,让人想抱抱他。
灯影绰绰。
在彼此哑然对视的一片沉默中,走廊的吸顶音响播放了一支悠扬曼妙的江南小调,和那日初见时的曲子一模一样。
……
凌晨四五点的酒店长廊上,嵌入暗壁的微型音响里传出催眠的江南小曲,曲调被某个房间里的发怒声盖过,直到这支曲子结束,充斥在空间里的骂人的声音都未停歇。
不知是谁泄露了他的房间号,大晚上的跑进来俩女的上床就摸,他气得把人拎出去,把酒店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层的房间基本都是有钱人长期包下的空房,况且这个点没几个耐住困意出来看热闹的,只有零星三四个客人站在房间门口看戏,他最后气不过还踹了经理一脚,经理不吭声地跪地道歉,他手插在口袋里看这怂样又想给他一脚。
隔着那三四个人,有人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因为开门声他下意识地瞥了那边一眼,又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可是人跟人之间就是有一种莫名玄学又无从考证的磁场吸引,一堆人粘着你甚至粘着一辈子都像空气的存在,而有的人就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便能焊在心里那般。
纯白的T恤上布满干涸后的血渍,喉颈上是专用道具的勒痕,甚至手腕脚腕都是紫红色的淤青和血色交融,唯有那张脸,倔强又绝望,绝望得像无波无澜的一汪清湖,如清湖般静澈的眼睛里蓄泪看着他。
在他匆然一瞥之后的余光中,那滴眼泪吧嗒掉了出来。
他怀疑是自己太凶以至于把小孩吓哭。
甚至连骂人的词都忘记了……
他一直没问,那天许离到底看见自己没有?
看见了是不是又会忘记?
而后在那个初春酒局中,他还故意闹出好大一场戏,希望那个坐在角落低头剥橘子的小孩能想起点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了没有,跟个小机器人一样不由分说地上来就亲。
他知道他不愿再信任何一人。
所以无论他旁敲侧击还是简单粗暴,他永远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只小奶猫,围在他的脚边,只是陪伴,从未索求。
回忆像快速剪辑之后的电影镜头,满目灰色,在电影结束后,一切现实的场景又渐渐鲜活。
庄沉望着许离,眼睛里已经起了雾,心绪像过山车一样兜转起伏而后停落,他与许离的过去和未来都因此刻明了清晰。
他把许离从冰凉的台子上抱下来,包厢的角落摆了一张会客沙发,他把他轻放在沙发上。
“是不是过敏了?”庄沉蹲在他身前,轻抱着他的腰,“别害怕,他不会回来的,许亦那里我刚打电话叫人去守着了,张平声不会动她的。”他知道他肯定痛死,又害怕自己会碰到他哪里的伤,只能摸摸他的头发,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阿离乖,我去找药箱。”
许离看着他跑去门口的茶水柜翻找药箱,梦今朝作为淮城最豪奢的饭店,配置的东西自然齐全。
庄沉找到急救药箱,把过敏药倒在玻璃杯里用茶水壶的温水冲泡开,拿到他跟前,怕关心则乱所以强装镇静地轻声细语道:“喝下就好了。”
他之前陪他应酬时吃过一次海鲜,也是在梦今朝,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吓到死,他把整杯温水吞下去,眼前的人正低着头检查他胳膊上冒出的红疹。
他半跪在地毯上,像一个骑士,从天而降,许离忽然间明白,原来属于他的神明是庄沉,更是自己。
好像自庄沉出现后一切才变得不同,他开始谋划、开始想摆脱张平声的魔爪,也更加厌恶别人对自己的触碰。
他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害怕失去,喜欢到觉得自己很脏。
药效要过一会才起作用,庄沉仔细地检查了他的伤,都是皮外伤,他看着许离腰背、手腕那些青的紫的伤痕,已经有了打算,对赵成洛、对张平声的打算。
他把药箱拿过来,先用酒精把许离手上的掐痕消毒然后绑一层纱布,他慢慢低头缠着,忽觉头发上多了一只已经绑好的粽子手,他抬头,那个在他面前很少哭的人正流着眼泪用手拂他的头发。
“是不是感动哭了?觉得我这种不靠谱只爱发脾气的大少爷还能给人处理伤口呢?”温暖的指腹轻拭去许离脸颊上的泪,他微微站起托住他的后脑勺,彼此抵着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庄沉吻了吻他的鼻尖,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他低沉地甚似温柔地说:“别怕,阿离,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了。”
一吻的间隙中,庄沉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甚至还带着一点罕见的羞涩,贴着的面颊有潮湿的感觉,许离这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那种过往种种的雀跃而又无奈的心情,那种想接近却又害怕靠太近的惶恐,在反复试探、防备与压抑喜欢的边缘徘徊却在此刻渐渐活了起来,眼前的人清晰而具象,他鼓起勇气用两只粽子手捧住他的脸,拼命发出沙哑的断续的声音:“庄沉,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床伴,这么好?”
庄沉无奈地睨着他,那种宠溺的眼神毫不遮掩,他双目赤诚而坦然,深深地望进许离的心里。
许离突然屏住了呼吸,清透湿润的眼眸怯懦地看着他。
他不想越界,可又觉得这可能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了。
“我,我是不是……”
“什么床伴?你一直是我男朋友。”他截断他的话,起身去拿椅凳上的外套、帽子和掉落在地上的档案袋,然后在他身前弯下腰,“是你天天不愿待在我身边,搞得我好像个小三。你在医院单方面分手,我不同意。”
许离高兴地又想哭。
“快上来,我们回家,回家才能给你擦身上的药。”
许离软乎乎地爬上他的背,柔软的胸脯仅仅隔着一层衣料紧贴着他的肌肤,就像一只绒绒的小动物,庄沉把背上的人往上一掂,又轻了两三斤的重量。
两人没走电梯,走的安全通道,庄沉背着他一层一层地往下走,声控灯一会亮一会暗。
在亮的时候许离看到他脖子上热出的汗,在暗的时候,许离听到他的呼吸声,他贴着他散着热气的后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庄沉,”他抿了抿唇,在他耳边软糯地请求,“你可不可以一直做我男朋友啊?”
某人心里别提多高兴,故意下了几层楼梯不搭理他。
背上的人一向脸皮薄,搂他更紧了些,生怕他半道把自己丢掉。
“我,可不可以,一直做你男朋友啊?”
副驾驶座打开,庄沉把许离小心地放到车里。
他坐上车把车子启动,把安全带系好,又俯身过来帮许离系上,许离还顶着那副忐忐忑忑的可爱样子盯着他。
他噗嗤笑出声,揉着他滑腻腻的脸说:“叫老公,叫了就答应你。”
许离的眼睛跟一汪潭水一样深幽,又忽似半轮明月般皎亮,他伸手扯住庄沉的衣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他用极低极轻的音量喊道:“坏、老公~”
庄沉这颗心顷刻间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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