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宗上空的云自那夜起,便没再散过。
厚重的阴影像一层遮蔽,悬在山巅灵池上方,时明时暗。弟子们议论纷纷,甚至连后山的灵禽都显得不安。
陆清弦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团云,心情比天气更复杂。
【宿主心率偏高。】
“我看天而已。”
【天的确没有问题,是宿主的心有问题。】
“你现在开始学会挖苦人了?”
【学习自宿主语言模式。】
陆清弦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少在系统面前自言自语。
自从那夜碎片被黑影劫走又夺回后,系统一直在后台检测灵域波动。数据显示:封印能量稳定,却有另一股微弱的共鸣正缓慢上升。
那东西没消失,而是“在等”。
“等什么?”他心里默念。
系统沉默片刻:【旧界印记具有回溯特性,可能在追寻本源。】
“也就是说,它想找到我的前任自己?”
【准确来说,是想找‘曾经的你’。】
“这听起来更像职场的老客户回访。”
【建议宿主停止幽默。】
那天午后,司寂带着几名外宗信使登门。
陆清弦一眼看到他们身上熟悉的纹章:天权宗。那是灵渊界权力最大的外宗之一,也是青渊宗曾经的盟友。
信使神色冷肃,直接亮出诏令:“奉外宗监议院之命,前来调查青渊宗封印异动一事。”
陆清弦眯眼:“调查?这么快?”
司寂的声音有些发硬:“掌门,他们说昨夜灵压异常波及百里,外宗已有所察。”
云澜当即上前一步,手按剑柄。
陆清弦抬手示意他别动,转头对信使笑道:“请转告贵宗长老,青渊宗虽灵脉有变,但封印稳固,未有异端之兆。”
那几位信使交换眼神,领头的青年冷声:“稳固与否,由外宗自定,不由青渊自言。”
气氛一瞬间紧绷。
陆清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嘴角依旧带着笑:“那就由我陪诸位查个痛快。”
他转身,“请。”
这一“请”,让外宗的几人都有些怔。
云澜低声道:“师尊”
陆清弦淡淡道:“没事。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青渊宗的掌门,没什么见不得人。”
他们一路去了灵池。
外宗弟子设下感测阵,几枚浮光灵珠升上空中,发出“嘀”的轻响。
光线平稳。
外宗青年皱眉,再调仪阵。
依旧平稳。
“奇怪。”他低声道,“明明监测到波动。”
陆清弦抱臂笑:“也许是你们那边仪阵老化?”
青年脸色微变。
云澜在旁轻轻咳了一声,似在掩笑。
外宗弟子试了三次,最终不得不承认异常消失。领头青年只得拱手:“既然掌门如此说,我等也不便多扰。但若再有灵压波动,请即刻上报。”
陆清弦神色温和:“自然。”
外宗一行人离开后,司寂松了口气:“掌门这一手干净漂亮。”
陆清弦笑笑:“危机公关我熟。”
他回头看云澜,少年目光平静,却隐隐有光:“师尊,不怕他们再来查?”
“查就查。”陆清弦轻声道,“真要掀开锅底,他们先被自己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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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清弦本想睡,结果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示。
【检测到外宗灵识残留。】
“他们在我们宗门布眼?”
【可能。坐标:灵池西侧。】
陆清弦暗骂一句:“真当我青渊宗好欺负。”
他披上外袍走出寝殿,云澜像早已预料到一样等在廊下。
“师尊要去查那残留?”
“你又知道?”
“弟子未睡。听到风声不同。”
陆清弦忍不住笑:“你连风声都能听出不对,厉害啊。”
“习惯了。”云澜说这话时,语气淡淡,却有点骄傲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月色在青石上泛出冷光。灵池西侧的竹林深处果然有一处微光闪烁,像有人在夜色中偷偷呼吸。
陆清弦蹲下,看见一枚符钉插在土里。符上符文复杂,带着外宗气息。
“监测用的。”他冷笑,“还挺专业。”
他伸手想拔,系统忽然警告:【此符带有灵识回传,一旦拔出,会被感知。】
“那你有没声音的拔法?”
【有。宿主可以用‘假死回环’模式。】
“听起来就不靠谱。”
【成功率百分之六十。】
“更不靠谱了。”
云澜轻声:“师尊,交给我。”
少年伸出手,指尖凝出淡淡灵光,一瞬间,符钉四周的空气像被冻结。
他轻轻一拂,那枚符钉就自己松了下来。
系统沉默三秒:【原理未知。成功率……100%。】
陆清弦挑眉:“学着点,系统。”
云澜收好符钉:“他们会再来。”
“来就来。”陆清弦淡淡地说,“不过这次,他们得带上心理准备。”
第二日午后,叶珩来了。
那个来自外宗的巡使几日前他曾拜访陆清弦,如今再度登门,带着礼貌的笑和明显的探查目的。
“掌门,好久不见。”
“才三天。”陆清弦微笑。
叶珩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听说贵宗昨夜又有灵气波动?”
“传言。”
“是吗?”叶珩笑容不减,“那这枚符钉又怎么解释?”
他抬手,掌心赫然悬着一枚外宗监测符钉。正是云澜昨夜拔下的那枚。
陆清弦眯了下眼:“哦?你们外宗的手,伸得挺快。”
叶珩轻声:“职责所在。”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微凉。
司寂等人都在一旁不敢插话。云澜立在陆清弦身后,目光平静,手已悄然握在剑柄上。
陆清弦忽然笑了,笑得温和:“叶巡使既然诚心而来,不如我请你喝杯茶。”
叶珩略一迟疑,最终点头。
两人对坐于竹亭。陆清弦亲自斟茶,动作不急不缓。
叶珩打量他片刻,忽道:“掌门气息不同于旧日,似乎……更稳。”
“闭关三年,换个灵气系统。”陆清弦淡淡回。
叶珩轻轻一笑:“那就好。”
话虽客气,气氛却绷得像弦。
叶珩放下茶盏,语气转冷:“掌门,我来不是寒暄。旧界异动,外宗必查。你若配合,或可免宗门灾厄;若抗拒,恐有误会。”
陆清弦笑了笑:“你这话,像是审问。”
“不是审问,是劝告。”
陆清弦沉默半晌,目光突然变得锋锐。
“那我也劝你一句。”
“哦?”
“别再信你那边传的风声。旧界的事,比你们想的深。”
叶珩眯眼:“掌门似乎知道得很多。”
陆清弦淡淡:“不知道也得装懂,这是掌门的生存法。”
叶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果然有趣。”
那一笑像刀锋掠过水面,冷光一闪即逝。
他们这一谈,从午后一直到夜色将起。最终叶珩起身告辞,留下那句模棱两可的评语:“若真如掌门所言,青渊宗的麻烦才刚开始。”
叶珩走后,陆清弦沉默很久。
云澜低声问:“师尊觉得他可信么?”
陆清弦缓缓摇头:“不确定。但他不像单纯的调查者。”
“像什么?”
“像……被卷进来的另一种人。”
那一夜,陆清弦梦见了前任掌门。
梦里的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光阵中,四周皆是破碎的灵文与坠落的星屑。那人面容模糊,只留下一双淡金色的眼,冷静、疲惫、像看穿了时间。
那双眼望着他,声音如远处的雷:
“守住他们。”
陆清弦惊醒时,全身都是冷汗。系统立即响应:【检测到梦境干扰信号。旧界印识与宿主精神层有轻微重叠。】
“我刚才看到原身。”
【描述?】
“他说守住他们。”
系统沉默几秒:【这是一段记忆回声。说明封印正在与你重新连接。】
“那我算被承认了?”
【算是。】
陆清弦翻身下床,披衣走出寝殿。
竹林深处,云澜坐在石阶上守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抹淡笑:“师尊又梦到了?”
“你怎么知道?”
“每次梦后,您呼吸都会乱两下。”
陆清弦一愣,随即笑:“你连我呼吸都研究。”
云澜认真道:“弟子得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该醒。”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薄薄一层。
陆清弦坐到他身旁,轻声道:“云澜,如果有一天我真被那封印卷进去”
“不会。”
“听我说完。”他看向少年,目光温柔却坚定,“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带着他们活下去。”
云澜的手微微颤了颤。
“师尊。”
“嗯?”
“弟子不答应。”
陆清弦怔住。
云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若师尊不在,弟子活着又有何用?若天地崩塌,我也要站在师尊身边。”
陆清弦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噎住。
系统在脑海里冷静提醒:【检测到情绪共振异常。宿主与弟子灵识匹配度提升至93%。】
“你闭嘴。”陆清弦低声道。
云澜没再多说,只轻轻靠在他肩上。
风从山腰吹上来,带着潮湿的灵气。
陆清弦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比任何封印都难守。
翌日清晨,天未亮,山门方向传来急报。
外宗再度来信。
这一次,不是调查,而是“协查封印”。
信件下方盖着天权宗的印玺——与叶珩的署名。
陆清弦拆信后沉默良久。
系统轻声:【宿主,这是一种妥协,也可能是陷阱。】
他抬头望向远山的雾:“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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