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奔波赶路十分耗费精力,又逢连日秋雨,马儿也懒怠疲惫。早间进城时,城门上方写着南岭城三字预告着他们离南海很近了。
“晚上我们在此地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晌午之前应该能到。”应白引领着马儿在街上徐徐走着,斗笠下的一双棕色眸子在暗中观察周围景象。
从前日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们,初时不甚在意,因只一人,有可能只是顺路,但连续三日都如此巧合地跟在他们身后,根本就是别有用意。
容珠满脑子都沉浸在即将到达南海的欣喜当中,这份欣喜有一部分来源于劫后重生的自由,有一部分来源于即将去往天外天的好奇,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应白在身边的安心。
南海地处偏远,这里渔民居多,甚少有修炼者,由于靠海,所以这一带经商海鲜的铺子有许多,摊贩横刀一砍,鱼血淋漓,咸腥臭鱼味充斥着每一条街道。
容珠捂了捂鼻,这种味道实在是令她头皮发麻,她正准备放下帘子,余光见一白影闪过,待定睛去看,茫茫人海又不见踪迹。
虽没看仔细,但那人华贵飘逸的衣装明显与这里的粗布衣裳不一样,况且那衣服还有些熟悉。容珠心惊:难道容檀已经派清凌门弟子来抓师父了?
想了想终认为此事重大,还是跟应白说了一声。
应白“嗯”了一声道:“那人从前日就已经跟踪我们了,他只身一人,发现了我们也没有所举动,不知有何计划。”
他隐约怀疑此人身份,决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一探究竟。
待他们到达一处湖边时,应白说去取水,容珠拉过马儿来到水边,摸了摸它们粗糙的马毛,再一抬头竟不见师父踪影。
湖就这么大,师父能去哪里取水?
容珠担忧清凌门之人会不会已经和师父打了起来,放心不下,想去找找,“噗通”一响,容珠回眸。
石子落湖激起圈圈波纹,身后赫然站着一白衣青边之人,容珠下意识想高兴,但不确定他此行目的,只是站在那里,半笑不笑说了句:“大师兄?”
连逸笑容晴朗:“许久不见,师妹好像不认识我了。应白果然厉害,能将你从圣灵宫救出还不被人发现。”
此事另有原委,容珠心觉尴尬,不打算多说,还是问:“一直跟着我们的是你吗?”
连逸见容珠有所防备,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掌门派我和几名弟子出来找应白,如此光荣的任务有那么多门派抢着干,清凌门在生辰宴上已经出尽风头了,这件事就让其他人做吧。”
容珠沉默不答,心里在想:所以大师兄是来干什么的呢?
“师妹。”连逸眉头深锁,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甚是忧愁,“天下说大也大,可如今哪里都张贴着捉拿应白的告示,你们去哪儿是安全的呢?”
哪里是安全的……
天外天是应白的秘密,她不会对连逸说,想了想道:“如果知道自己随时都有没命的可能,不如珍惜一天是一天,我早已无家可归,现在应白是我师父,他从不嫌弃我无能,我亦会生死相随。”
连逸目露讶色,像是将这句惊天之言在心里揣测了良久,半晌后才道:“这里离南海很近,再过几日南海之山上的九品灵芝就要开了,届时各大门派前去抢夺,你们若在此地逗留怕会被发现。”
每年秋日,南海之山盛开的仅此一朵九品灵芝都会遭到整个修真界的相继争抢。
服用灵芝可灵力大增,延年益寿,滋养灵核,凡是有些修为的都要想尽办法夺得此宝。
同样,九品灵芝也能隔空使人增壮胆量,放大野心,促进人与人之间为争夺宝物而疯魔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伤亡人数,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上佳之宝。
她怎么忘记这件事了!
偏偏是这个时间,偏偏是南海!如果所有门派都聚集在南海,只要有一人发现应白在此地岂不是……
她兀自担忧起来,未曾注意脚步声临近。
应白猜测连逸有可能想单独找容珠说几句话,所以他才一直跟踪他们不曾现身,不然他们过去几日也曾在隐蔽处停留,怎么不见连逸现身?
他远远瞧着,奇怪两人说话为何要保持这样一段距离,总感觉连逸欲言又止,结合他之前也想救容珠这一事,一丝可怕的想法从应白脑中一闪而过,莫非连逸对容珠……
连逸看见应白从远处过来,随即道:“我想和你聊一聊。”
他也是这么想的。
容珠一人蹲在河边发愁,他们有没有可能避开那些人呢?她用手指划动着湖面,马儿用头噌了噌她的手臂,低头在水里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没多久应白就一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剑,容珠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应白笑着将剑递给她:“你的大师兄把你的剑拿过来了。剑不错,跟我那把一样好……唉,不提了。”
长剑在手,通体雪白,华光璀璨,剑柄刻一“珠”字,亲切之感扑面而来。
容珠细细抚摸,内心一阵感动,注意到剑柄处挂着一个蓝色锦囊,应白道:“也是他给你的,上车慢慢看吧。”
想起九品灵芝一事,容珠暂时放下锦囊问应白接下来的打算。
应白站在马前,用手拍着马背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这么多次都大难不死,就当作好事多磨吧。”
路上,容珠拆开了挂在剑上的蓝色锦囊,小小锦囊打开却是大大的空间,里面塞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容珠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慌忙拉开车帘望向那渐渐远去的湖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她用袖子擦擦眼睛,自己刚才还对大师兄心怀警惕,此刻无限悔意涌上心头。
即便她和应白不缺钱,可雪中送炭之情却暖心入脾,久久无法平复。
*
下午又下起雨来,天色昏暗,应白停在一家客栈旁,客栈门口明晃晃地贴着抓捕应白的告示。
这些天来哪里都是如此,应白干咳一声道:“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师父,我去订房。”容珠下车走进客栈,客栈不小,只有三两行人在此吃饭。
楼上叮当作响,也不知在干什么。容珠走向柜台对那少妇道:“老板娘,两间房。”
老板娘停下拨弄算珠的手,抬起眼皮看她一身简朴装扮,随即道:“人满了,只有一间。”
容珠不信:“可这里看起来没多少人……”
“姑娘。”老板娘没好气道:“看你打扮应该不是修仙之人吧,再过半月南海之山上的九品灵芝就盛开了,到时候有多少修仙之人赶到这儿来,这里的客房是留给他们用的,知道吗?”
容珠道:“我们只住一晚,不耽误你生意。”
“那也只有一间,你没看到吗,所有的客房都在重新装修,只有下等房间还空着一间。”老板娘拿着毛笔在纸上戳戳点点。
楼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碰撞声,容珠思忖着,这里客栈尚且如此,若是再往前走定然也是这样。
这个地方少有修炼之人,猛然之间来了这么多,这些客栈肯定巴不得要去服务那些门派弟子。
“一间就一间吧。”应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等容珠惊讶他便道:“你睡屋里,我睡马车。”
容珠不假思索道:“可外面在下雨,睡一晚难免阴冷。”
老板娘抬眼瞅了一眼一副老年打扮的应白,不以为意道:“父女睡一间又怎么啦,我们这还有地铺,往地上一铺照样睡。”
容珠满脸讶异,对她刚刚所说的父女二字十分震惊。
这事应白没法做主,他看了眼容珠的神色随即道:“在马车睡一晚没事的,又不是下雪。我先去喂马。”
“不行。”
他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握住,容珠侧着身子,垂着眼眸对老板娘低声说:“地,地铺就地铺吧。”
晚上,二人吃完两碗面条后回到房间。
这间房中规中矩,开门左手边是床,中间是张四方桌,一席床褥铺在桌子后面,门的右手边是一张屏风,里头放置着一个浴桶和脸盆之类的东西。
二人无言,寂静了好一会,应白率先开口道:“我看附近有家澡堂,我先去洗个澡。”
容珠背对着他,说了声“好。”
待屋中重新静下来后,容珠也寻了热水,她匆匆一洗就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雨像蚕丝似的细细密密,下个没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容珠都些困了的时候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她倏地躺在被窝里睡下,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尴尬。
敲门声又响两下,过了一会门悄悄打开,容珠双眼睁开一条缝隙,见应白进来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将门带上上闩,再轻轻走到桌前将蜡烛吹灭。
一阵被褥摩擦声过后房间沉静下来。
容珠缓缓睁眼,困意全然不见,一颗心“咚咚咚”地隔着胸膛,隔着被子在激烈跳动。
屋子里另外一颗心也是这般叫嚣。
应白睁着一双眼睛,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准备入睡的时候,脑子里又响起白日与连逸的对话。
“容珠是我的师妹,我总想拿她当妹妹对待,可我和她归根究底没有那么熟悉,从前有许多隔阂,也不知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再弥补。”
连逸眉目含忧,从乾坤囊中将容珠的佩剑递给应白。
“她似乎在你身边真的有变化,好奇怪,是因为爱吗?”
应白驻足,“爱?”
连逸道:“我听尊主说爱能使人产生力量,我不明白,爱虚无飘渺,不是剑也不是灵力,怎么能使人产生力量?”
应白了然,笑道:“在特定情况下,爱的确拥有力量。不过容珠本就天资聪颖,其实我还没到圣灵宫她就已经凭自己本事逃出来了。”
“真的吗?”连逸像听到神仙下凡一般不可置信。随即叹了口气道:“可你为救她已经自爆身份,她亦对你生死相随,我一点都不希望你们的余生都要在追捕中度过。”
应白抓住了连逸话中某个字眼,双脚仿佛不会走路一般,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她说什么?”
连逸回头,将容珠的话重复一遍:“她说,如果知道自己随时都有没命的可能,不如珍惜一天是一天,你是她师父,你从不嫌弃她无能,她亦会对你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应白,当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一种震撼,我不明白,就像我依旧不太明白爱是什么一样。不过我能感觉到,这就是爱。”
“容珠……”应白在心内轻轻呼唤着。
“你对我的爱和我对你的爱是截然不同的,你对我的关爱和支持总在无意间加深我对你的爱,我不敢这么做,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总向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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