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逢朝荣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正所谓繁星当空时,花灯俏佳人。
吃过中饭,邱梧说要给容珠编头发,“花灯节这天每个少女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希望能得心上人的关注,即便没有心上人,也希望凭借今晚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心上人?”容珠微微歪头,透过铜镜能看到邱梧站在一侧正拿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思索如何编。
她想起左舒圣灵和阿柔的故事,于是便道:“就是自己喜欢之人,能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
“对呀。”邱梧甜蜜地笑着,“你会和他成亲,你们会拥有一个新的生活,到老了,你们的儿孙会在面前嬉笑玩闹,尽管你们都已成为垂暮老人,但你们眼中只有彼此。”
就像爹爹和娘亲的爱。容珠心内想着,可惜娘亲染病,爹爹因自己而死,她看不到他们年老时恩爱的情景。容檀也看不到。
即便容檀很厌恶自己,容珠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她,至少容檀还有爹爹。
“你这只簪子有点朴素,不如换下来戴这个珠花吧,跟这身衣服很配。”
邱梧在铜镜中指了一下容珠头上的珍珠簪。容珠忙道:“这个是师父送我的,我要一直戴着。”
“嗯?”邱梧微怔,“应白送你簪子?”
容珠看着镜中邱梧道:“是拜师礼,他是师父,我岂有不带之理?”
邱梧更加不解:“拜师礼?不是指徒弟送师父东西吗?”
容珠笑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有师父送徒弟礼物的,可师父既买了,我也不能不带,有一次我还以为把它弄丢了,没想到被师父捡去了,我可万不能再丢掉了。”
邱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容珠问:“邱梧姑娘,你们这里的师父会送礼物给徒弟吗?”
邱梧拿起梳子缓缓梳着容珠这缕头发,半晌才道:“不会,师父是长辈,通常情况下是不会送徒弟东西的。”
说不定是应白感谢容珠的救命之恩所以送她一个簪子?
“容珠……”邱梧此刻特别想问一个问题。
“嗯?”
她欲言又止,心想说不定是自己曲解了应白的意思,又另想了话题,“哦,没什么,我想说我和阿琛也有一个师父,不过他现下不在紫阳宫,等他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
“好。”容珠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灯火璀璨。即便是万分宁静的紫阳宫也能隐约听见外头热闹嘈杂的声音。
四人一狗踩着月光前行,金毛知道是出去玩的,一直摇晃着尾巴,在几人中间来回转圈。
远远瞧见道路两旁的楼阁飞檐挂起鲜红灯笼,像糖葫芦似的串起来一直延伸不见尽头,底下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大人抱着小孩坐在后颈上,拿着花团的姑娘载歌载舞穿梭在桥梁亭台处,各色灯笼点着莹黄烛火在各个摊贩上活灵活现。
这种场景可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出现。
容珠心潮澎湃,连台阶也顾不得看。
摊贩们吆喝着:“买灯笼来买灯笼,姑娘公子瞧一瞧,灯笼在手路长亮,取得媳妇嫁得郎!”
“那边风景好,我们去那边!”上官琛手指一曲径长廊之地,那里湖水荡漾,长廊连着拱桥,桥下有人泛舟游湖,湖面飘着朵朵莲花灯,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他说完话朝邱梧眨了眨眼,便带着容珠撒腿就跑。
邱梧知晓其意,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正目不转睛望着前方二人的应白,笑道:“我们也去吧。”
应白还没“嗯”完就已迈出一步,奈何人多混杂,想追上二人却是有心无力。
“应白,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逛花灯的情景吗?”邱梧望着前方一对并肩而行的男女,男的正把一朵开得鲜艳的红花戴到女子头上。
应白垂眸想了一会道:“依稀记得,好像还闹了个笑话。”
邱梧笑出了声,“那时候阿琛对花灯节不感兴趣,但因你没见过想去瞧个新鲜,所以阿琛也勉强去了。他看见街上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抱在颈上便怂恿你也对他这样。”
应白似是想了起来,嘴角带有笑意。
“我数落他一番,但你说自己力气大,就把阿琛架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们,我只想装作不认识你二人,远远走在后头,又见阿琛随意把一女子头上的花摘走戴到你头上……”
邱梧讲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他说‘应哥哥真好看’,你信以为真,走到湖边照自己,说‘的确好看。’
“阿琛笑得掉了下来,你说‘光我一个人好看怎么行,你也要好看’,朝路边摘了朵花就往阿琛头上带,阿琛想跑,你已将他擒住,勾肩搭背强迫他带着花儿走了一路,闹了好大的笑话!”
应白轻轻笑着。
后来是应白带着上官琛找到了邱梧,上官琛又气又笑,说大男人带什么花,于是踮脚把自己头上的花插在邱梧头上,笑说阿姐好看阿姐戴。
应白顺着说:“邱梧好看邱梧戴。”于是也把自己头上的花插在邱梧发髻另一边。
上官琛惊道:“应哥哥,男子给女子簪花表示喜欢她的意思,你喜欢我阿姐吗?”
邱梧登时红了脸,垂着眸子飘忽不定。应白的笑凝滞在脸上,有些惊慌道:“啊……是这样,我不知其意,唐突了邱姑娘,邱姑娘莫怪。”
他没有立刻伸手再将花拿下,却是十分诚恳地道歉。
邱梧见状原先绯红的脸变得煞白,朝上官琛指责道:“人家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些规矩,你瞎说什么!”
上官琛闷闷不乐道:“我又不知道他不知道。哎呀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走走走去喝酒!”
说罢拉着有些尴尬的应白就跑了,应白看了眼邱梧朝她招手让她来。
二人不一会儿消失在人群中,邱梧神情落寞地将头上那朵花拿下,揣入怀中。
这些事自应白离开后,每一年的花灯节邱梧都会独自在心里回忆,此刻谁也没继续往下说。
她不知应白是忘了还是在等自己说,见他温和的神色穿梭在人群中,耳边的嘈杂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邱梧害怕。
眼前的应白是自己日思夜想了七年的人,他回来了,变得更俊朗,更高大,眼眸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迷人。
从前这双眸子还有几分顽劣和傻气,但他十分懂得适可而止,虽顽劣却也知礼,虽傻气却也明理,一面热血恣意,一面温柔担当。
他就在自己身旁,没有年少时的散漫,带着成熟后的冷静和沉稳,悄然无间在自己心中释放着独一无二的魅力。
“公子公子,给姑娘买朵花吧?”
一笑意盈盈的少女臂挽花篮来到应白面前,举着一朵白里透粉的芙蓉花在手里轻轻晃动。
应白驻足,飘荡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邱梧静静地看着这朵花。
今天,此时,这朵花并不是一朵普通的花,她暗道这个卖花女出现的多么及时,仿佛上天听到了她心里的密语,顺水推舟一把来回应她心底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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