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条黑犬常与人处,性情温良,很少在夜间如此躁动。
萧玠第一反应是院中进了人,胡乱擦干身体裹好衣袍,提高声音问门前守卫:“有人进院?”
守卫仔细探看一遍,“没有,但不知狗怎么叫得这么厉害,浑身的毛都倒竖了。”
萧玠担忧旭章害怕,没多逗留,回去拍打女儿睡觉。夜中寂静,狗叫愈发洪亮,似乎不独公廨的狗,附近的不论家养还是野外的狗全部和声鸣叫起来,形成的巨大声弧豁然破开黑夜的腹部。在明亮惨白的月光下,尖锐地十分瘆人。
反常必妖,萧玠直觉不对,立即再叫守卫,“快去城门,看看是不是又有变动。全军戒备,今夜……”
“殿下!”萧玠的声音被砰然撞开的大门打断。
黄岩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是哪怕临阵之时也从未产生的恐惧。他哆哆嗦嗦道:“是狼兵,狼兵进城了!”
萧玠还没有领悟“狼兵”是一个形容还是确指,街外已经爆发出层层堆叠的声浪。比狗叫高深,比犬吠辽阔,是家养的犬类未被驯化的远亲和始祖的声音。
无数个疑问冲刷着萧玠大脑:这些狼受谁驱使,它们是怎么进的城?只有狼,还有人吗?来了多少,能不能制服?这个狼兵,真的是用狼组成的军队吗?
萧玠听到自己的声音跑出喉咙:“立即叫几位将军率兵抵御,务必保证全城百姓安全!这是军令!你带一支兵,护送百姓撤离至安全地带。火……狼怕火!用火!”
他的火字落音、真正的火把尚未点起时,院□□箭般响起嗖嗖冷风。那有实质的数道黑风腾跃而入,带着一群幽幽的绿眼睛。
萧玠浑身僵硬,一瞬间冷汗下了一身。
是狼。萧玠已经闻到它们毛发嘴里的腥臭。那是他无数次贴面触碰过的死亡的味道。
萧玠预料到会有变数,却没想到死亡在他以为临近和平的时候从天而降。
最近对旭章身世的议论有点多,已经上升到她该不该活着了,作者有必要再来倒一下脑壳了。
一,她也是受害者。
二,她不是犯罪者。
三,她是一条人命。
她的生母及受害者家属仇恨这个孩子,甚至杀掉这个孩子,我能理解这种情绪和情理,也认可这种情理存在的合理性。
她的母亲可以恨她,甚至有立场杀她,因为她背负了这种屈辱,从血肉里刨出来这条生命。这是她的污点,她可以做出清洗污点的选择。
但除直接受害者之外,我依旧认为任何一个旁观者无权让这样一个孩子,特别还是一个婴儿去死。
如果出于情理,旁观者该去抨击真正的始作俑者,那个罪大恶极的性侵者。如果出于法理,请同时尊重两个受害者的人权。这是一条无辜的人命。她也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她也想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幸福地长大。她没有父亲,大概率是被母亲仇恨的,她又做错了什么?我们总不能说阿玠的时候论原生家庭,说旭章就论原罪吧。
如果说她不该出生,是因为她是强碱犯的孩子;因为她有一个强碱犯的生父,她就不配做主角的养女——这依旧是一种变形的优生学和种姓论,一种新的三六九等。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句话放在这里就行不通了吗?
如果说她不该出生,因为她是母亲受辱的证明。请把决断交给母亲。像旭章,生母未必不对她恨之入骨,被迫生下她之后,生母也作出了选择,把她抛弃、努力把这块污点洗掉。法会惩罚性侵者,但没有惩罚性侵而生的孩子,因为对她不公平。
阿玠给她的名字,朝阳之旭,文采之章,就是告诉她,你可以像每个女孩一样,有自己光明灿烂的一生。
下面,为什么阿玠会收养旭章。我本认为这是一种很美好的关系。真正人和人的关系,不在乎她的出身,只因为我恰巧遇到了这样一个困境中的孩子,我对她施以援手。我接生了她,救了她的命,改变了她的人生,让她成为万千不幸里的幸运,这是善因。在阿玠身心受创的时候,她出现在那里,帮他熨帖了一部分,这是回报的善果。她是阿玠的礼物,阿玠一直对此很感激。难道我们救人的时候,要先盘问一下三代有没有前科,难道阿玠把她接生出来,就应该把她掐死吗?
朋友们,旭章现在才三岁,跟阿玠的链接一定是由阿玠主导,他关心、爱护、教育她,她幼时天然亲昵他,懂事时试图理解和宽慰他,长大后还要进一步走进。这是一辈子的父女课题,不是三四岁小孩能做到的课题。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像一对好心的夫妇领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们带回她而不是别人,不就是因为他们在回家路上遇到嚎啕大哭的小孩,是她不是另一个婴儿吗?如果不是她,这对好心人一定也会援手,但命运的奇妙不就在于,恰恰是她成为了他们的女儿吗?
关于阿玠为什么收养旭章而非其他孩子:除非老萧阿玠不干了,跑去开孤儿院,那也收养不过来天下孩子,这对其他孩子一样不公。但他们作为治理者而非福利院院长,做的是根本性的改善与推动:发展经济,完善制度,发展民生,努力去做该做的事。每个位置有每个位置的责任。
关于旭章何德何能成为阿玠掌珠。如果问题在于为什么是她,也就是她的出身,那以裴姐妓女出身对她的打压是否正确?如果问题在于她的后期身份,根源上,是阿玠能不能收养一个女儿。他不管收养谁,都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如果他没能废帝制,不管是谁做他的孩子,都会取得相应的待遇。如果她是阿玠亲生的,取得阿玠的疼爱是否理所应当?为什么收养就不行?如果这样,是不是可以追问老萧,你为什么让你的亲生子做太子,为什么不能收养一个身体好的孩子让他继位?
如果旭章能继承阿玠的事业,对民生有推动作用,受惠的百姓会不会抓住她的身世不放?如果阿玠的教育和养育让她实现了更大的价值,她是不是比许多出身高门或正派的尸位素餐者要强呢,她还该不该死呢?
以及,旭章取代皎皎的问题。两个姑娘压根不是一辈人。对父母来说,自己的孩子就是独一无二的。旭章一个孙女,能取代皎皎在照明心中的位置也是很玄幻的。对阿玠来说,妹妹和女儿本就不是一个位置,就像我们和姑姑在父亲那里没有取不取代而言一样。对于文本结构,一个是意象化的月亮,一个是真正实在的太阳,是一种映照,也是一种纪念。这也是本文采取多重环形结构的重要一环。她的出现没有被我提前规划过,她之所以成为阿玠的女儿,因为我写到阿玠遇到了她,接生了她,下面的收养就意料之外也顺理成章,他们有缘分,阿玠又是那么善良。
甚至于,他会觉得自己和旭章有点相像。他也曾经认为自己是一块污点啊。
其实我写旭章,压根没想过所谓的“歹竹出好笋”命题。那个犯罪的生物学父亲,和她真正的人生有什么关系?难道优生学和基因决定论是完全正确的吗?不管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实际不都是告诉我们,教育的重要性吗?我们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我们能学习、完善,能主动地向好发展,能努力地塑造自我吗?我所塑造之我,和无法选择的初生之我,是同一个我吗?
我的确写到原生家庭命题,但我不太信奉原生家庭决定论。我始终认为,幸福是一种可以自生的能力。过去的生活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弥补,重要的是,我们能够拥有让自己快乐、勇敢、进取的勇气。这是我们自己送给自己很珍贵的礼物。
当然,我也懂得,受到创伤的人们有不去原谅的权利。旭章不只是那个创伤,她也是那个被创伤的、同样无辜的人。
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的确因为作为作者,我对角色有所珍爱。我不希望她受到诽谤、侮辱和伤害。像作为阿玠的掌上明珠,阿玠希望她快乐幸福地长大一样。
她会做到的。阿玠也会看到。
评论区相当于作者的一个会客厅,大伙说什么我都能看到。我支持大家交流自由,也希望大家友善发言。我至今没有删除任何评论,是对各位读者交流的尊重。我想得到同等的尊重,大概也不是一个过分的请求吧。
感谢大家理解,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件快乐的事,我想传递和收获的也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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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如果抱存不同意见的朋友,可以提前规避星际那本。那本会对这个问题展开详细讨论,而且这部分已经写完了,不会改。大家以阅读愉快为第一要义。祝大伙健康幸福,永远昂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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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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