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她在遮掩什么?

萧玠看向崔鲲,嘴唇微张,便听郑绥道:“我去一趟。”

他又对萧玠道:“夜深露重,殿下单行太过冒险,率众又怕打草惊蛇。鹏英更不成。”

她是个女孩儿。

萧玠颔首,还未及说话,尉迟松已经快步入内,向萧玠抱拳:“仵作那边有了新线索,请殿下过去一趟。”

崔鲲当即安排:“我陪殿下去找仵作,小郑去寻钱氏。此案有鬼,万事小心。”

***

钱氏家住浣纱塘东,塘子本无名,只是乡人常年在此浣洗衣物,勉强以此叫来。

郑绥马蹄将至时夜色已深,塘东稻田里仍有农人,泥土气息翻动阵阵稻苗清香,伴随而来的还有镰刀割草的清脆喀嚓声。

郑绥怕踩踏秧苗,准备下马绕道,也就是这一矮身,让他免跑一趟。

他在水田角落看到了钱氏。

钱氏身背篓筐,裤腿挽上膝盖,两袖也搂到肘间,弯腰提镰除草。两个女儿一大一小,大的提盏油灯在前照亮,小的坐在筐里,仍旧啼哭不止。

郑绥没有袖手,拴马解掉鞋袜,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一边躬身除草,一边向钱氏赶去。只从塘西到塘东的距离,他就明白了钱氏不过四十年纪,为何衰老至此。沾露的草叶利如剑芒,一拉一拔即能割出血流。母亲杨茗保养得宜的柔荑闪现眼前,而不远处,钱氏双手老茧满结。

即将到钱氏身后时,筐中女孩见生人哭起,钱氏这才托筐转身,看到郑绥,满面惊惧,叫道:“官爷……”

郑绥笑道:“殿下见大娘衣衫旧了,又失了娘子,恐怕家中更为困难,便差我送些银钱暂用。正碰见大娘下地,我许久不干活,也松动松动筋骨。”

钱氏眼中疑虑淡去,忙道:“哪能叫官爷劳动。”

郑绥将杂草齐根斩去,道:“在营里也常做这些。”

他手上利落,边同钱氏交谈边往前赶。钱氏抬臂蹭了蹭汗,道:“也就是当年六哥……妾身是说陛下——除了陛下在潮州那一段,哪里再有几个下地帮忙的官人。”

郑绥笑一笑,见竹筐襻绳已勒进她双肩,道:“我来背妹妹吧。”

钱氏忙道:“哪能,她怕生,好哭闹,不敢麻烦官爷。”

郑绥看那女孩,问:“我背你,让娘歇歇,成不?娘肩膀痛。”

女孩点头道:“好,不要娘肩膀痛。”

不等钱氏呵斥,郑绥已上手替她解下竹筐,将女孩稳稳背在背上,笑道:“坐稳了,咱们翻地喽。”

他是男人,看来也做过农事,行动干脆利落。大些的女儿提灯往前跑,笑着喊:“娘,今儿能早回去了!”

钱氏笑了笑,神色隐在夜色里,说不好还有什么情绪。

郑绥手中动作,便与她闲谈:“家里大爷呢,这么晚了,怎么叫大娘带着孩子们下地来?”

钱氏道:“他出去卖货,卖货。”

郑绥问:“卖什么货。”

钱氏道:“什么都卖。”

郑绥便不再追问,只同她寻常说话。天渐渐潮热,不过一会,便噼里啪啦坠落雨点。郑绥道:“瞧这雨小不了,这横沟纵沟开得好,定没什么大问题。大娘,我没带雨具,不知能否家去避避雨?”

钱氏直起身,空气凝滞的瞬息,郑绥从她脸上捕捉到迟疑之色。

小女儿从郑绥背上打了个喷嚏。

钱氏双手从裤腿上一擦,说:“家去。”

赶到钱氏家中,外头大雨已落。

钱氏家不过一间草房,屋内潮湿,雨沤稻草的潮气如蒸。钱氏打开一口大木箱,翻出一套蓑衣箬笠递给郑绥,道:“妾得去迎她们爹,家里这个样子,也没法招待官爷。家里只剩这套穿戴,还望官爷莫要嫌弃。”

郑绥道:“雨这样大,大娘还要去迎?”

钱氏笑笑:“不远,不远。”

郑绥看看她,再看看两个女孩,道:“李大娘子的案子,在下还有话要问。”

钱氏浑身一僵,“官爷有什么要问的?”

“李娘子果真是灯会失踪?”郑绥盯着她双眼,“她究竟是因何被卖,又被谁所卖,大娘,你心中其实明白,是不是?”

钱氏支吾道:“我……我不明白,官爷,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郑绥道:“那李娘子这件案子,大抵破不了。”

钱氏一愣,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破不了,我闺女一条人命,为什么破不了?”

郑绥道:“大娘所讼娘子灯会走失,首先要追究举会之人。但当夜无会,追查无果,只能作为悬案高挂。”

他沉声道:“大娘,李娘子冤魂能否安息,全在你一念之间。”

门外大雨如雷。

郑绥压力般的注视下,钱氏看看两个女儿,又看看窗下一只一层的小妆奁,身体瘫软在地,放声哭道:“我……我不告了,官爷,我不告了,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就当没有见过我吧!”

郑绥道:“但李娘子的尸首仍在州府,大娘没来过,那就由州府做主安葬。葬地何处,由使君定夺。”

钱氏搂紧两个女儿,哭声哀哀。突然,她像透过大雨,听到什么连郑绥都没有察觉的响动。

一瞬间,她双眼睁大,连滚带爬地起身,拉住郑绥手臂急声叫道:“他回来了,他这就回来了……好官爷我求求你,快走,你快走吧!”

郑绥握住她手腕,双眼微眯,透过门缝,看到一个枯瘦摇晃的黑影。在暴雨当中,宛如鬼形。

一个闪电劈落,州府墙壁上如同鬼影的烛火一跳。萧玠眉头紧皱,听仵作说:“这四具尸首胃中无有粒米,死前应当断绝了至少一日的饮食。在其中一个的腹内,草民发现了残留的……”

萧玠追问:“残留的什么?”

钱氏面前的木门被吱呀推开。

郑绥踞于梁上,看见男人的一瞬,一切疑虑大白。

那青灰干瘪的脸,骨瘦如柴的身形,还有他手中那散发的缕缕白烟的——

“阿芙蓉膏。”仵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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