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人:(略带斥责)你要学孙猴子捅天窟窿,一旦天河倒灌,我们头一个把你扔下船!
斗笠人:(转动手串,呵呵笑着)老兄,别忘了,你们还要和我合作。或者说,你们的命有一半攥在我的手里!
【影子人手臂一动,一柄匕首射出,手串丝线断裂,珠子滚落满地。】
影子人:你的命现在就在我手里。敢跟我耍花样,我叫你浑身上下百十个部件,噼里啪啦,如同此珠!
斗笠人:好大的气性。有道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一条船上的蚂蚱,竟没有半分信任。
影子人:(冷笑)信任?设计钱氏奔府告发,好让萧玠彻查此案,只差把我们曝之于众——谈何信任!
斗笠人:尊驾见识广博,四海兵器无有不识,依尊驾看,杀人不见血的是什么刀?
影子人:天下从没有这种刀。
斗笠人:非也,杀人无血,死人之刀。
影子人:死人要如何杀人?
斗笠人:尊驾岂不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云楠临死之前,还给皇帝留下一份大礼。不叫太子进门,谁来拆封,咱们如何看得好戏开场?
影子人:太子岂会任你摆布?
斗笠人:那就请君拭目以待。
影子人:(阴恻恻地)你的计划已经失败过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斗笠人:尊驾放心,有这位在,管保太子插翅难逃。
【斗笠人身后,又亮起一盏蜡烛。蜡烛后屏风一盏,屏风后坐着人影。】
***
潮州民歌曲调清新,编入琵琶确有妙处。当地乐手也不乏大才,你来我往地讨教过后,我再回院中已近日暮。
天外一层濛濛细雨,薄罗衣衫贴上肌肤。刚打起帘,便听见屋里有人低低咳嗽。
我便踏进去问:“是受了冷?要不要暖盆炭来?”
萧玠正放下药碗,冲我笑道:“你回来了。”
萧玠仍穿出去时那件素袍,看来是刚回来不久。他雨天爱犯懒,但凡回屋就要靠个枕从榻上歪着,如今手头没事,却仍规规矩矩坐在椅里,外出的那件袍子也沾湿了,竟没脱下来。
我往桌上一瞧,除他的药碗,还放着两盏犹带热汽的茶水。
我心中了然,便搁下琵琶,走到他面前。萧玠笑道:“刚刚吃药急,呛了一下,不妨事。”
我问:“苦吗?”
萧玠笑道:“今晚给你留个碗底尝尝。”
我笑道:“何须碗底,殿下舌底就够了。”
不待他脸红,我便掐住他的脸亲下去。
萧玠吓了一跳,忙要推我,叫道:“大白天的,你别闹,鹏英和绥郎他们……”
我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道:“七郎跟前,还想着绥郎?”
萧玠忙要解释,一张口就叫我抓住时机和他纠缠起来。他仍要挣扎,只惜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拿住他的命门。他身体太敏感,我从他后腰捏了两把,萧玠便使不上力,亲吻声里也带了点哽咽,手上虽仍推我,整个人却要瘫在榻上。
我在这时抬起脸,将他提抱到榻上坐好,冲前头笑道:“原来家里有客。”
这时那两盏热茶的主人已经复返,从竹帘外进退不是。
萧玠匆忙擦了擦嘴,脸色红白交错。还没开口,竹帘已被打起,一人先行笑道:“在下潮州刺史崔鲲,这位想必就是沈郎。”
我便抱袖笑道:“崔使君好。”又冲他身后少年道:“小郑将军,又见面了。”
郑绥看看我,再看看萧玠,也冲我抱手,“沈郎。”
这一会,萧玠已勉强恢复镇定,找到话题:“鹏英,你们吃茶,茶要冷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他们要说正事,我便很自觉地要出门,突然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玠:“说要殿下亲启。”
萧玠拆开信,眉头当即皱起,道:“信中说汤惠峦在京托病,实则是来了潮州,还说他此行目的……或与王云楠案有关。”
崔鲲立即问:“是谁的信?”
萧玠摇头,“没有署名。”
崔鲲接过信,也没有头绪,递给郑绥:“你精通书道,能不能看出什么?”
郑绥仔细看过,道:“这人改换过笔迹,看走势,应当有很扎实的馆阁体的底子。”
崔鲲皱眉,“馆阁体,那就是入仕之人,还有学子,世家子弟不管学习什么书法,大多也是拿馆阁体打底子的……那人可就海了去了。”
萧玠问我:“七郎,这封信是由谁送到的?”
我便摇头,“我回来时,便见这封信放在床头,并未见得送信之人。”
崔鲲看着信封上“皇太子殿下亲启”七字,眉头渐渐皱起,沉吟道:“殿下初至潮州,钱氏便状告州府,又发现黑膏有市,现在汤惠峦也到了……桩桩件件,干系太深。依臣之见,还是明日探过神楼,再做打算。”
萧玠颔首,“我叫龙武卫留意,明日再选十人,我们乔装同行。”
“不能带人。”郑绥道,“市膏违律,寻常买卖一定隐秘,绝不会人多势众。我们带人,只怕打草惊蛇。还是出发之后,叫龙武卫跟踪埋伏即可。”
萧玠道:“绥郎细心,就这么办。”
郑绥又道:“还有,此事凶险,殿下最好留在公廨,等臣的消息。”
萧玠沉吟:“但汤惠峦在这个时间出现,又牵涉王云楠案,只怕也跟这次神楼大开有关。他如今官在补阙,又是京官,纵是你二人也不能违律扣押。但我是太子,百官有应令拜见之礼,又掌巡狩之权,有审问案涉之责。他若在,我能直接拿他回州府,少生枝节。”
他看向崔鲲,“依我看,还是鹏英留下。那地方到底不干净。”
我提醒道:“殿下最好再带个当地人,多少得听懂潮州话。他们万一有什么招数,不至于没有防备。”
崔鲲笑道:“殿下,臣母籍贯潮州,此事不在话下。而且李大为见过臣,倘若此事换作旁人,只怕惹他生疑。”
萧玠还要再说,郑绥已一锤定音:“那就一块同行,不要走散,不要单独行动。”
正事说完,他们三个便面对面坐着,又是无话。崔鲲倒挺有意思似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瞧瞧我,才适时清了清嗓子:“怕一会雨下大了,要不,咱们先走着?”
郑绥也不再坐,和崔鲲一块告辞。崔鲲简直金口,雨势虽未瓢泼,但不用雨具决计不行了。
萧玠要出门送,被我们一同劝阻,我便撑伞送他二人出门。
雨打院中梅树瓦当,沙沙叮叮声如同拨弦。我们三个一路无话,直到门前将别,崔鲲已迈开步子,郑绥突然道:“殿下喘疾未愈,不能长久闭气。”
他顿一顿,“还望沈郎今后小心。”
我一愣,方知他说的哪一茬,笑道:“今日情动,未能自已,以后一定留意。”
等再回屋中,萧玠已脱了袍子,只着中衣。他怕冷,外头又加一件月白半臂,没有束腰带,正抱我那把琵琶拨弦。见我来,便笑问:“今日有写什么曲子吗?”
我也脱了外衣,抱过琵琶坐下,将为《龙虎谣》新演的曲子弹了,说:“新加了这一节过段曲,在第三折,二人定情合欢之夜。”
萧玠沉吟片刻,道:“这样弹是好,只是太过悱恻靡丽,失于雅正,不若换成大弦。”
我笑道:“殿下,欢好之事,何来雅正?难道不是越靡丽越好吗?”
萧玠一时没说话。天阴下来,更显得他面红欲滴。外头雨声嘈杂,映衬之下,他声音便如蚊呐:“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臣是故意的。”我撂下琵琶,站到他面前,抬手抚摸他下唇,“果然,见了小郑,殿下就不叫臣亲了。”
萧玠脸热得烫手,要不是此情此景,我定要怀疑他生了病。他不大好意思,却没有避开我的手,只小声说:“闺房之事,哪有叫旁人见的?”
我晓得他沿用现成的说辞,以闺房代指情事,但不打算如此放过他。我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道:“臣和殿下两个男人,哪来的闺房?殿下是把臣当女孩看呢,还是说,殿下自觉做这个香闺?”
萧玠这次有些着恼,急道:“你又乱说什么呀?我哪里把你……”
前一段亲得意犹未尽,我便要再吻。萧玠话没讲完,当即要躲,我便松开他,整理衣摆从他身边坐下,问:“人都走了,还不叫我亲?”
刚刚为了躲我,萧玠半个身子倚在案边,垂着头不讲话。我强敛了笑意,从榻边站起来,道:“那臣就先不打扰殿下了。听殿下的,晚上回来吃饭。”
我还没迈开步子,便听见雨声畔,萧玠低低道:“叫你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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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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