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聿一丝不苟的神情终于有了片刻松动,她抓住时机,落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宁愿是死,也要保护知渺。你猜,如果知渺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看守所大门打开时,杨灏隔着车窗看到的,是一个眼神茫然、脚步飘摇的江知渺,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怎么了?颜洪说什么了?”
他迎上去,可江知渺就像看不见任何人一样,直愣愣地往前走。
直到装上路桩,险些摔倒,才踉踉跄跄地扶住车门。
“她跟邵聿说了什么?是关于柏霆宇的事情吗?”杨灏焦急地追问着。
脚尖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江知渺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她怔怔地坐在副驾驶,缓了很久,才自言自语似的念道:“他不会为自己抗辩了……”
“什么?”
她的声音太过微弱,杨灏听得不真切。
“杨律师。”江知渺转过头,苦笑着:“一个想要成为真凶的人,还能被证明无罪吗?”
杨灏用了一分钟,才终于听懂这个谜语似的问题。
他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也许吧,至少要找到推翻一切不利证据的关键。”
不利证据吗?
江知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手里被放了太多证明邵聿就是真凶的证据,以至于几乎没有空间去放下哪怕一丁点有利于他的线索。
甚至邵聿自己也放弃了寻找,或许那些能够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曾经存在,但也都被他深深地藏起来了。
邵聿不想让人找到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
“或者……”杨灏冷不丁地开口:“找出真正的凶手。”
他与江知渺对视一眼,补充道:“如果你相信另有真凶的话。”
“为什么是‘我相信’?”
话音刚落,她就自行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现在的邵聿,就像一个濒死的病人,毫无求生**。
是她死死地拉着他不放。
不断有人告诉她,他已经病入膏肓,可作为她的妻子,她才是那个唯一有立场说出“我相信他会痊愈”的人。
要不要继续这场几乎没有希望的治疗,也全都取决于她。
所以,她是否认为邵聿杀了柏霆宇,成了决定他命运的钥匙。
如果她不去为邵聿喊冤,那么他或许真的会担下这份嫌疑,甚至是罪名。
只有这样,他的爱看上去才足够比柏霆宇的爱更浓烈。
“所以,你相信他吗?”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杨灏的问题竟然有比千斤重锤还要重的力量,硬生生地砸在她的心口,砸得生疼。
邵聿,我该相信你吗?
抑或是,相信你认为我和柏霆宇存在婚外情,始终在暗中观察,嫉恨的怒火熊熊燃烧,野草一样疯涨,吞没了理智的稻田,最终酿下大错,却仍然怀着刻骨执念,为了占据我心中的位置,戏弄了所有人,甚至不惜将我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然后像英雄一样降临到我的身边?
那么现在呢,连拥有来自我的感激也不能让你获得安全感,非要向我证明你也可以为我牺牲自己,让我为你愧疚到无以复加吗?
邵聿,我们的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全非了?
江知渺抹掉眼角的泪水,将脸上的痛苦全然隐去。
几乎是一秒之后,杨灏就看不出她的情绪,唯有通红的鼻尖还昭示着她方才的痛苦。
“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杨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什么打算?”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发现是邵聿被警方传讯的消息已经登上了热搜,报道这条新闻的媒体中不乏国立电视台的身影。
“杨律师,我一定能够找到证据。”
她把手机扣过去,坚定地望着他,“我相信他。”
杨灏忽然感觉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尽管荧幕上的她也如常青树般傲然屹立,可没有任何一瞬,让他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生命力。
不同于男性天生的力量感,女性的力量似乎总是有着迥异的形态。
江知渺的笑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在李璟意的身上,感受到她的生命力。
筱晨天生就有视力障碍,从她出生的那天起,李璟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那个积极乐观、大大咧咧的女人,突然变得极度情绪化,有时候夜里他翻个身,她就会惊醒,然后嚎啕大哭到太阳升起。
当时他也在事业的关键时期,即将升为合伙人。工作上的压力已经让他濒临崩溃,留给家人的耐心越来越少。
他们开始争吵,从互相伤害中获得对自身的宽恕。
直到筱晨一岁生日当天,他们吵得忘掉了温奶器电源,“砰”的一声,整个厨房几乎燃成了灰烬。
四位老人终于坐不住了,态度强硬,要求把孩子接去由他们照顾。
看着筱晨在即将乘车离开的老人怀里熟睡,李璟意疯了一般甩开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力,硬生生把车门门锁拉断,不由分说地从老人怀里夺过孩子。
“我自己的女儿,我会把她养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又恢复了曾经的样子,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让他觉得愚公移山之力也不过如此。
原来爱的力量可以如此强大。
“我们都会帮你。”他向江知渺点头致意,“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别客气。”
她眼底的水雾又升腾上来,在化为雨露的前一秒被收敛回去。
一声轻轻的“谢谢”,与导航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杨律师。”
“嗯?”
“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
“VZ的实际控制人,我想了解他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
如果,七年前那个噩梦般的男人、害死辛雅父母的罪魁祸首、逼死龙晴的幕后黑手、杀害柏霆宇的真凶、把杀人嫌疑推到她头上的有心之人,都是同一个。
或者说,他们乘坐的这艘船上还有一位船长。
他指挥着手下的人,航行在黑色洋流中,自己也隐藏进黑夜里。
那些水手默契地互不言语,但都清楚他们在向怎样的终点前进。
那么——
“VZ背后的人,应该能够解决我们所有的困惑。”
这一章算是揭露了一下邵聿的阴暗爬行是怎么个阴暗法——通过折磨自己伤害自己来获得心灵上的片刻安宁,说是献祭其实也没什么毛病。(非常不正确的感情观!不要学习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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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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