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俸禄不给她,嫁妆她阿爹代管,所以她兜里没几个铜板。
珍娘都比她有钱。
她在庄里玩了一整日,跑马,放狗,捉鱼,喂鸟,好不快活。
晚膳时回来,珍娘神色凝重。
卧房亮着灯,大夫正给陆偡医治。
他的伤处又渗了血,整日水米未进,浑身烫得火盆似的。
珍娘责怪地望着她。
可她哪里有错?小婵抿着嘴,她不过想教训他,并没想过要他死。
再说他非稚儿,若是难受,为何不喊人?
珍娘叹了口气,将药碗递给她。
陆偡自己知道喝药,不必哄,也不用蜜饯甜嘴。
她将佐药的蜜饯吃了,托腮坐在床畔,对着陆偡发呆。
他底子好,喝过药,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规律。
那双眼闭着,无甚可看,只是不似醒时可憎。
她取来笔墨,以他的脸为底,勾描涂画,不多时,一只通体黑亮的细犬便成形了。
正得意,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偡如何了?”
她阿爹!
不及多想,她阿爹已大步跨过了门槛,行至床前。
笔还在她手中,一滴余墨滴在她阿爹靴面上。
阿爹见了陆偡的脸,登时一声怒吼。
陆偡睁开眼,很快从岳父的数落中弄明白她做了什么。
他强撑着坐起身,吩咐婢女取来铜镜。
她以为他会发脾气。
“岳父错怪小婵了,是我要她画的,”陆偡虚弱地咳嗽两声,怜爱道,“这是小婵最喜欢的那条细犬。”
阿爹劈头盖脸地将她痛骂一顿,临出门抱走了她的细犬!
她叫它翩翩,有时睡觉还将翩翩放在被窝里。
陆偡嫌它狗味大。
翩翩是狗,自然有狗味,他故意找茬!
小婵叫他将狗讨回,他不听,不得已,她搬出长姐,“那是成婚时长姐送的贺礼。”
陆偡仍是不为所动,严肃的面孔配只神气活现的黑犬,很有些滑稽。
他的伤少说要养十天半月,没想到才过两日,他便照常骑马上朝去了。
这日,小婵见他回来脸色极差,以为是伤没好,直到珍娘说圣人终于立了太子,长姐则被指给了太子。
*
“珍娘,哪件好看?”
小婵将柜里的襦裙全抱出来,铺在簟席上,叫珍娘挑。
长姐成婚她要去观礼,可不能给长姐丢脸。
珍娘将酸梅饮子搁在外间桌上,过来指了件嫩柳色的齐胸襦裙,说用那双新做的翘头丝履配,正好。
陆偡一言不发地坐在竹榻上看书,似乎没留意她们在做什么。
小婵偷偷瞄了一眼,见他看的是兵书,心道他与公公还是有些不同吧,杀猪用不上看书。
不过,他此刻有心思读书么?
长姐成了太子妃,往后他见了她还要下跪行礼。
他闷闷不乐,她自是幸灾乐祸,酸梅饮子都比前日多喝了一碗。
珍娘将碗收走,告诉她翘头履找出来了,叫她试试合不合脚。
她回房一看,那翘头履却不在珍娘说的绣墩上。
除了陆偡,没人进来过。
她朝他伸手:“给我。”
陆偡慢条斯理地瞥她一眼,显然没打算认账。
她两手叉腰,恶狠狠地瞪他。
陆偡低头将书翻过一页,毫不在意。
她抽走他的书,啪的一声,扔在几案上,随即欺身上榻,将他摁住。
陆偡却只微微皱眉,一副任她施为的无赖模样。
她正发愁如何对付他,冷不防被他抱着上下一转,两人掉了个个。
她吓了一跳,对着那双像极阿晏的眸子,心跳忽地有些失序。
陆偡看着她,良久俯身,因她偏开头,那一吻落在了耳尖。
她无暇去看他的脸色,他身后的多宝阁顶,正是她找的丝履!
她将陆偡推开,起身搬来绣墩,爬上去,眼瞧着手要摸到了,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陆偡在她身后,将那丝履捡走,高高举起。
她怎样也够不到,瞪着他,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他必是因长姐的事迁怒于她。可这与她何干?
“有本事你去抢婚。”
陆偡的脸色霎时阴沉得如同暴雨前遍布浓云的天际,有一瞬,她真怕他发疯,跑去抢婚,坏了长姐的姻缘。
“你就是去抢,长姐也不理你,”她想了想,又吓唬他道,“姐夫也不会放过你!”
姐夫毕竟是太子,权力也就比圣人小吧,陆偡一个小将军总是忌惮的。
陆偡不知想什么,前一刻还阴云密布,这一刻忽又笑了。
他将她抱坐在膝上,单手为她试鞋。
*
大婚那日,小婵穿上珍娘挑选的襦裙。
陆偡见珍娘还在为她匀胭脂,有些不耐烦,说去马车上等。
等她出来,门外哪还有马车?陆偡撇下她,一个人赴宴去了!
陆偡的属下拦住她,说将军吩咐过,没他在,不许她独自外出。
小婵气得抓起髻上簪的花,扔在地上踩碎。
“不必备午膳了,我不吃!”
说完砰地将门关上。
珍娘见她动怒,忙打发婢女们躲远些,别来打搅她。
小婵趴在簟席上,听门外静悄悄的,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送菜的驴车每日巳时末从后门外下山,她悄悄藏进竹筐,顺利混出了山庄。
因她从未偷跑过,他们便以为她不会跑。
侯府外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小婵正想进去,忽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大门外。
陆偡比她早出门,为何却比她晚到?
她见他拨开车帘下车,却不即刻离开,转身打起帘子,等另一个人。
她实在好奇,等了等,见那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桃花面,柳叶眉,满头珠翠,抿唇向陆偡笑着,又提起她的石榴裙,将一只手递给他。
陆偡扶着她,脸上是小婵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小婵心口憋闷,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姓陆的未免欺人太甚!长姐大喜之日,竟抛下她,公然与旁的女子出双入对。
这女子是他养的外室么?
西京男子纳妾成风,她外祖一门却是从不许男子有二心!
她咽不下这口气,捋起袖子冲上去,正想开口休掉这不忠之徒,陆偡见了她却是脸色大变,几步过来将她一捞,不容分说地塞进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不知行了多久,终于进了山庄。
小婵与陆偡在车内打了好几架,几乎将马车弄垮。
陆偡脸上被挠破两处,死也不松口,咬定那女子自称侯府远亲,他不过好意顺道捎她一程。
小婵自是不肯信,坚持要休掉他。
陆偡不接话茬,将守卫狠狠训斥一顿,罚俸两月。
小婵骂他无耻,明明是被她搅了好事,却迁怒于旁人。
她将卧房内他的衣物全找出来,扔在走廊。
珍娘不敢阻拦,默默捡起,听陆偡吩咐,送去书房。
小婵越想越气,此人着实可恨,心悦长姐,却为前程娶了她,如今又牵搭旁人。
若非为了那双酷似阿晏的眼睛,她断然不肯要他。
她想回君萝山了。
可又舍不得陆偡那双眼。
阿晏死时烧得面目全非,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她留住他。
她若有那西域药水,便可挖下陆偡的眼带走。
陆偡坐在竹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任由她闹。
待她闹得累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朵粉茶。
方才那样厮打,这花竟还完好无损,犹如初绽。
“过来。”
小婵叫他滚。
陆偡起身走过来,将那粉茶簪在她发髻上。
小婵要摘,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许。
小婵狠狠踩他的脚,他箍着她的腰,俯身吻她的眼皮,自眉眼到鼻尖,再到柔软的嘴唇。
小婵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转而碾压他的足尖。
陆偡只是顿了顿,并未退开。
直到小婵将他的唇咬出血腥味。
他低头望着小婵,眸中有她陌生的柔色。
小婵看着他的眸子,不知为何,心口陡然刺痛。
陆偡见状眸光转冷,松开手,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