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3

路明颔首,方才她是在问夏野枯,回答问题的是焦炀。

夏野枯不再仰视天花板,低下头,看着路明:“妈,我要去趟警局。”

焦宇铭推开他那半秒前,他就猜到出了秃头的因果动机。

然而他想不清楚,当时秃头手机里有关焦炀的偷拍照都已在警局删除,秃头是靠什么搜寻到他们的?!

焦炀,焦宇铭,乃至他都不会发自己的照片在网上,朋友圈和动态说说更不会!

Q市A区与F区更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秃头怎么会找到这里!

中间肯定有人帮助了秃头。

这有必要告知警察。

路明:“?”

“那次去F区的寺庙,杀人犯司机和我们结下梁子。在警局里,我无意看他的资料,他叫林视远,家住孔庙下玉林小区六幢1203,患有精神疾病。高考前三天下晚自习后,他在校门口鬼鬼祟祟,我注意到了他,但……”

夏野枯呼吸深长不稳,闭上眼再次陷入自责中,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就分不清他的脸,我没抓住他……都怪我,怪我……该死的是一直我……是焦宇铭救了我,他不该推开我的。”

尾音微小震颤,撕裂到了极致。

路明听力惊人,听清楚夏野枯最后喃喃地说了什么,捏硬的拳头少顷松开,紧紧咬住下唇,没说什么。

她把焦炀从地上拉起来,给出一个伤心而牵强的浅笑。这只要是想安慰焦炀,继而去找黄芬了。

焦宇铭爸爸报警后去了警局,请路明照料一下另外两个孩子,还有爱子如命的黄芬。

路明来接他们回去。

一直在听夏野枯在说话的焦炀,讷讷转身看他,质问:“你那晚让我们先走,就是因为你看到了秃头?”

夏野枯面无情绪,张口却不说话。

这是典型的默认。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焦炀问。

夏野枯撇开焦炀的注视,脸色煞白,心里那些解释瞬间灰飞烟灭,最终:“……怪我。”

焦炀闻言,想要拽起夏野枯衣领的手僵在空中,愤怒悲切到了极点以至于爆发出沙哑哭腔,嘶吼:

“事已至此,怪谁都没有用。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有错,一切的始末因我,你刚才和路阿姨解释的时候,怎么不提我的名字!如果我那天没穿短裤,如果我没有自杀——”

憋不住的眼泪上涌,后面的话语如鲠在喉,他想说:我就不会重生!过去出车祸的是我,我那时只是废了一条腿!一定是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过去,才让死亡降临到焦宇铭身上!

这些话都淹没在哭声里,他垂下手,指甲把掌心扣得血肉模糊,唇瓣战栗:“……你没有错,步步错的都是我。”

他的过去确实被改变了。

从他重生回十八岁那天,过去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这次高考题都与曾经的高考题完全不一样。

他把所有罪责归咎于自己,这是他在逃避别人死亡的事实。

他哥焦宇铭,苦读十二年刚高考完,于风和日丽的下午,睡在血泊里;还有曾经那个二十八岁的夏野枯,留了一个骨灰盒给他。

如果活着是见证生命中重要的人接二连三死去,那么他希望下一个会死的是自己。

他什么都不要了,爱情也好,生命也罢。

他抬起头,还想说什么,被路明搀扶着的黄芬站住脚跟,眼睛血红瘆亮,猝然像野兽般朝夏野枯扑去。

夏野枯没避开,眼疾手快接住走路踉跄不稳的黄芬。

黄芬扶着他手臂,面色僵白,额前的碎发白了一半,悠然地飘在空中,她开口却急促,声音洪亮嘶哑几近癫狂:

“我儿子救了你!他救了你!他推开你就死了!你看见了吗?他被车撞天上去了……小夏,阿姨求求你,求你,看看铭铭给你的信,好吗?阿姨求你了,求你……”

哀求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间,令人心酸唏嘘,夏野枯瞳孔渐渐扩大,唇瓣张张合合却无法开口说话。

假如焦宇铭没推开他,死的是他才对!

缄默半晌,他垂头,下巴几乎快戳到锁骨上了,牙关紧咬,只能憋出一句:“对不起,阿姨。”

黄芬的哀嚎使他心颤腿软发抖,仿佛下一秒他的膝盖就会噗通跪地,然而黄芬却啪地将信掼进他手里:“……你知不知……知道吗…铭铭喜欢你啊!”

话还没完,她双手战栗 ,“信还没……送到你手中,就没了。铭铭就是因为……他喜欢你,他才推开你,推开,推开你……”

焦炀瞳孔霎时骤缩,小腿肌肉紧绷着向后退了几步。

他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什么惊天言语,紧接着脑海里闪出焦宇铭下午似是哭过的委屈脸庞。

霎时猜到了什么。

“够了,黄姐!”路明上前一步呵斥道,但不是生气,是不想让活着的孩子陷入另一个深渊。

她二话不说,强行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黄芬离开。

黄芬深吸气:“你不懂……你不懂……铭铭是我的孩子,就像小夏是你的孩子,你唯一的孩子啊!你让你儿子看看我儿子的遗书……”

“没意义了。”路明说。

人死了就是没意义。

有意义的是某些人留下的知识、财富、回忆,情感等。

部分活着的人才有意义,他们还可以去创造价值。

·

二位母亲出了大厅,夏野枯收回视线,抬起手,把攥在手里的信封慢慢打开,噙着泪一字一字地看,时而浅笑时而咬唇,微微歪头,抬手擦眼泪的动作与焦宇铭神似。

站在他身后的焦炀,右腿有点轻微性粉碎性骨折,跛行地走到他身前:“焦宇铭今天下午拎着水桶回教室的时候,眼睛有点湿,与你有关吗?”

夏野枯没有掩饰,兀自低头盯着信中认真不马虎的字,细细看来,信纸在他手中不停抖动,极其缥缈地“嗯”了声。

刹那焦炀明白了所有——焦宇铭极有可能因为告白失败而哭了。

焦宇铭表面看着活脱、开朗,遇到天大的事,他那张好胜的嘴都要说几句出风头的话,来掩饰他内心的失意。

焦炀知道这些,也清楚焦宇铭这样自信的人,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会当场哭出来。

因为初三暑假时,焦宇铭朝他表过白,被他直接拒了,汪的一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焦炀用力搓了把脸,脸埋在手心,伴着哭腔嗤笑了几声,重重垂下的双手掌心满是热泪: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接受他送给你的信呢?他的喜欢对你来说就不值得尊重吗?”

夏野枯闻言,慢条斯理折起信纸,不再逃避地直视着焦炀通红的眼睛:“你那晚说你要离开我了,我不想因为其他事让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就因为这个?!”焦炀讥笑,打断他,毅然扭身就走。

明明腿受伤了,却走得不含糊,步伐沉重有力,无任何会停步的迹象。

他走出大厅,咬着牙忍痛,利落地下了一半的楼梯,右手刚甩出去,左手旋即被抓住。

夏野枯抓住他的手,夜幕降临,天穹一片灰黑色,空旷的大厅门口只有二人一高一低,一拉一扯。

缄默半晌,他才开口:“焦炀,是因为你觉得焦宇铭为了救我而死,所以我才该接受他的信?”

焦炀听出的意思是,如果焦宇铭没死,夏野枯接受了信件,那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会生气。

他讶然抬头看夏野枯,眼眶酸了片刻,随即哂笑:“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为了那点喜欢就要去……去作去闹的人吗?”

夏野枯微愣,立即松开焦炀的手,欲言又止。焦炀的猜忌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晚风吹来,焦炀额前头发随风飘起,拳头捏得死硬,四下寂静无人,他心里的苦涩和怒火顷刻高涨爆发,大吼:

“我要走是因为我不想去上什么大学,我已经上过大学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上。我就想摆烂,你现在前途光明,憧憬未来,我怕你知道我实际上是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德行,每天只想着画那个破漫画!你未来会看不上我!我们想的不一样!”

“而我的一切你都不知道!我以前一个人守着骨灰盒,每天心如刀绞,还要骗自己好好活下去!”

夏野枯不解但不问,只是微微拧眉。

焦炀一手揩干净眼泪:“你能明白那种每夜都会有一个小时从梦里惊醒、身体动不了就像一个玩偶的感觉吗!自己腿都压麻了……还要打鸡血似的去上学!花三月回炉重造高中三年的知识,天天考那些傻逼试卷!我考好了我就能一辈子过好吗?玛德!”

吼叫声在黑沉天色下荡开,吼得大脑缺氧,他深吸一口气,泪珠不争气地掉落,人影苍凉模糊,站在萧索的风中。

而他周遭压抑到了极致,令人呼吸不畅。

他咳了几声,不再怒吼,好好说话:“……焦宇铭的死与你无关,如果那天我不穿短裤,就不会被偷拍,更没后面的事。这件事自始至终怪我,和你没关系。我在你面前,在夏阿姨面前,也演不动了,每天嘻嘻哈哈、装乖像个疯子。我现在说的话不假。我会走,你也会有你自己的路。”

虽嘴上这么说,但焦炀想让夏野枯不要自责。

夏野枯缩回僵在半空的手指,迫使自己撇开焦炀的视线:“你终于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的理由了。”

又说:“我现在确实长不大,朋友死了,我连怎么帮忙处理都不知道,只会哭,懦弱。”

他提步走下楼梯,与焦炀擦肩而过时,用那种颓废却坚定的语气,说:“分手吧……或者就当我们从未在一起过。祝你找到你最爱的那个人。”

一记重锤砸在焦炀心尖,瞬间令他说不出什么话,拖着沉重的腿脚背过身去,紧闭发干颤抖的唇瓣。

夏野枯紧捏着那封信,骨指暴起,哒哒哒快步走下楼梯,没有任何停步转身的迹象,背影凄清,在夜幕中越来越模糊。

还是分手了。

焦炀边咬唇边掉眼泪地想。

这不正是我和他吵架那天,我想要的结果么?

这章是以黄芬的镜头开始,再把镜头转给二位主角。

目的就是铺垫,因为黄芬是一个重要角色,焦宇铭死后,她的存在直接关系到后文的发展。

焦炀手握主镜头,前面有几章存在感不怎么多,是因为矛盾点不在他,但矛盾爆发点会慢慢移回他身上。

这个转折还没完呢,分手只是镜子上的一道裂隙,如果要破镜,就得彻底把镜子摔碎。

接下来,再过一两章,主镜头基本会一直跟着焦炀。

到那时,焦炀的人设会有很大变化。

………

谢谢读者大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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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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