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平日都是管院的余老爷子在打理,闻听温玉来小住。一早便起来收拾院子,预备宴席接风。他嘴虽说是个死的,吃不出好赖来。但身居高位,山珍海味见多了眼都烦。预备的更多的是一些时令野菜菌菇,山中野味,吃个新鲜。
接风宴原设在天井下,抬头可望星空。温玉觉得不好,初夏夜风凉爽,蛙鸣鼓奏。他让把饭桌搬到了后院,在水榭里用饭。余老爷子特意进了去年夏末酿造的野葡萄酒,很得他欢心。
其实元嘉也很喜欢酒,对她来说同尸体一样是很好的肥料。可她不敢多喝,只沾了沾唇,一副蔫蔫的神游之色。
温玉心情很好,吃着酒同她说说笑笑。到最后撂下杯子,枕在她的腿上假眠。清风入怀,满袖藤萝香。他鲜少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吃得有些醉了,面颊发烫。翻身双手搂紧元嘉的腰肢,埋进她的小腹里,浅浅的呼吸着像是要睡着了的模样。
他忽然闷闷的哼唧,“小嘉,本王累了,让本王靠一会儿好不好?”
都已经靠上去了才那么说,元嘉僵挺着身子。一脸的茫然的,抬着双手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是温玉拉了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像只花猪一样在她的掌心里慵懒的蹭了蹭。
“本王不是菩萨,你可以摸一摸的,本王不会怪罪你的。”
她的手还是很僵,他牵着动一下,她才跟着动一下。牛教三遍都会转弯了,她还迟钝的跟个木头一样。
温玉永远也奢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像自己渴望得到她一样,渴望得到他。对他动手动脚没规矩,她只是冷淡的像座冰凉的墓碑。
他有那么一瞬恍惚自己睡在坟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她呆滞的脸。
“罢了,就如此吧。”
他放弃了,深觉徒劳无力。瞌上眸子,凝神听着四周的风声水声。这次没带人出来,武兆跟着来了却还是受了伤。萧辞倘若想要杀他,直接冲破山门就可以进来。
但桌上的灯火都燃完了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以为藏在暗处的人比他更有耐心,在等一个信号而已。
石桌上的烛火慢慢燃尽,酒菜都凉透了,元嘉终是挨不住了,唤道:
“温....温玉....你怎么了?”
已经这样僵硬着身子坐了很久了,她腿都麻了,不想再干坐着吹风了。但腿上的人似乎醉酒陷入昏睡中,任她怎么叫也叫不醒。随着肚子的绞痛加剧,手心里一样蓄了一层冷汗。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萧辞会不会来,或许已经暗处看着她了。
她绞着裙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温玉,我们回去好不好,夜里风好凉。”
可温玉毫无动静,她没法办向四周的黑夜茫然的张望,“武兆....武大哥,温玉喝醉了,你来带他回房....”
等了好一会儿,周遭依旧只有静谧的风和聒噪的蛙。
“来人....余叔....余叔....来人啊!”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都没有人来,肚子的疼却越发的熟悉了,她急躁推着温玉,手掌发了些狠抽他。
“温玉,你起来!我要回去了,我要回房....”
她有预感大抵是要来月事,得要赶紧回去绑月事带,不若又要弄得满身血了。
终于在元嘉急得快要把温玉撅到地下时,那人倏地睁开眼。轻叹了口气,觉得无趣,“冷了,那我们回去了。”
萧辞没来,她也没有什么异常,他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计谋败露了。若无其事起身离开,几大步就跨出了水榭,负手站在连桥上回身看着元嘉。后者从一脸茫然中站起身,伸手抓了他一下扑了空。
“温.....温玉.....”
但听到他的声音了,他说,“小嘉,自己走过来,本王在这里等你。你要学会自己走路好不好,总是这样依赖人,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可是....温玉,我看不见....”
“那就慢慢来,一步一步慢慢走,走得多了,你就会了,别怕。”
他鼓励着她往前走,身子却在缓步后退。连接水榭的并不是普通的曲桥,而是用大小一制的石板,隔着一步远的空隙铺成。元嘉踏出一步,绣鞋就别进水榭和连前的缝隙里,扑通摔下水池里。
“温....温玉!温玉,救我!”
“温玉,你在哪里!呜.....”
她在水中胡乱的扑腾,慌张喊,四处张望。用来养荷花的淤泥很臭,白日里清澈见底看着很浅,落进去水却齐腰高。
温玉就站在连桥上冷眼看着她在池子里哭喊挣扎,一瞬间竟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女人掉进了水池是意味着她的眼睛真的坏了,还是她看出他的图谋,在曲意迎合他。她若是不踏出这一步又代表什么,也是代表着她能够看清自己图谋吗?
她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够不怀疑她,才能够对三军将士许诺这个女人没有威胁,可她还同萧辞合谋着要杀他呢。
他从来没有在一件事上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绝境,不忍看池子里的人,他转过身去仿佛心里会好受些。
池子里臭气熏天,淤泥里满是蠕动的虫子水蛭,不一会儿就贴在了元嘉的肌肤上。她哭得撕心裂肺,全身都在发抖。她还来月事了,身下血崩,那些嗜血的小虫子疯狂的涌来,要啃嗜殆尽她的肌肤,钻进血肉里大快朵颐。慢慢的,她连声音也喊哑了,温玉还是不来。没有可以救她的人,她只能自救,四处乱撞,一头撞到水中的石柱上跌进水里。
明明刚才还在跟前的人忽然跟消失了一样,后花园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她绝望的哭声。连聒噪的蛙也被吓跑了,风在耳边像是张牙舞爪的厉鬼。
哭到声音沙哑,全身失去力气,元嘉想起萧辞的话。终于明白温玉在试她的眼睛,从始至终他从来都不相信她,所有的温存背后都是他猜忌。
可这样他就会安心了吗?
不会的,怀璧其罪,她无论是否踏出刚才那一步温玉都怀疑猜忌。他的心就是这样的心,也是他们之间难以修补的裂痕。从当初她带着萧辞去杀他,一切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她突然就止住了哭,托起自己沉重的裙子在池子乱走,倔强的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爬上岸。可是走错方向了,小小的身影奔着湖心而去,水越涨越高漫过胸口。
她意识到走错了,转面换了方向,往前一步一步摸索着走。静在水中的水蛇伫立良久,在那只泥手探过去时一口咬住虎口。它同元嘉一样慌张四处逃窜,却钻进繁复的裙子里出不去。从腰间沿着背脊爬上肩膀,又钻进胸口里在小腹四处游蹿。最终因腰间的裙头而无法往下,只能奋力向上钻,凶狠的在她的胸口、肩膀、脖颈上咬了好几处。
元嘉早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不知为何浮现了萧辞那张脸,又是她曾看见过的那画册。一下神识具乱,辨别不出虚幻和现实,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身子轰然倒下,溅起大片水花。
沉在水里,泥水入鼻无法呼吸。那条水蛇却如鱼得水,钻出了她的衣服,盘旋在她的脸上,像是要钻进鼻子嘴巴里一样。
她本能伸手去抓,一下抓住了蛇身,它绕过头来咬她的手腕。那一刻忽她然就不怕了,手紧紧拽着,力道之大捏碎了那条蛇身。蛇头慌乱逃走,只留下了一条尾巴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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