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武兆,叫她小嘉,她就不怕了。”
武兆循声回头便看见了温玉的声音,也成一副落烫鸡的模样。但他一点也不关心,握住元嘉的手也没放开。看见温玉,他想起来这是自己的主子,元嘉亦是自己的主子。心头忽然一窒,愤懑又难过道:
“王爷,她再也好不起来了。”
然后转头不看他,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元嘉冰冷僵硬的手,一点一点的搓暖,像是她娘一样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温玉并不知道他说的好不起来了是什么,跟着余老爷子去净房梳洗换衣。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倔强的蒙着一层叫人难以靠近的冰冷。
进去房去看元嘉时与出来的武兆碰上,后者无限失望又难过。
“王爷知道今天小嘉来着月事吗?”
知道,不知道。
温玉犹豫了一瞬,只道:“不知道,知道的话本王不会让她摔进池子里的。另外,小嘉不是你该叫的。吩咐下去,以后所有人唤王妃。”
武兆喊顺口了,一下失了规矩,但却并不在意他的话。
“王爷不知道,您不知道。您同她在一起那么久了,您不知道她的小日子。大夫说是第一日,她本就宫寒易痛出了很多血。摔进那么脏的池子里,她会生病的。”
“好了,下去吧。”
温玉并不想在人前低头,冷漠的将武兆赶出去掩上门。闭眼在上面靠了会儿,再艰难的睁开眼,忽然问道:
“武兆,你喜欢她是不是?”
屋外没人回应,只有灯笼里清冷的烛火。
“那她喜欢你那样喜欢她吗?她喜欢,本王也像你一样对她好吗?你和她说,本王是个傻子所以不会爱人,你让她别恨我好不好。”
依旧是没有人应答,温玉自言自语,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的可怜,行再多的恶,对她再不好,那个女人也会怜悯他。他让周围的人都告诉她,温玉本不这样的。他从小吃了很多的苦,被养作太子的替身,没有亲生父母。他的残暴多疑,他只是生病了,不会爱人了。
可是当元嘉亲口说不恨他,他又慌了。伏在床边抓住她僵硬发抖的手,不住的问:
“为什么?小嘉,你为什么不恨本王?我对你那么不好,折磨你,弄瞎了你的眼睛,囚禁了你娘,你为什么不恨?”
元嘉疲惫不堪,别过头,动了动手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温.....玉,我累了,你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赶紧撒开手,给她拉好被子,满眼泪花的看着她苍白的脸。
“好好,你睡,我不打扰你了好不好。”
她蜷缩进锦被里,将自己团成一圈,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小腹的痛楚。
身下血流不止,宛若血崩。温玉对于血腥异常的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紧张的抚摸上她的额头,拭去其上的冷汗。
“肚子疼了是不是,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他向来是手比嘴快,踢掉靴子翻上床抱着团被子的元嘉。手掌从被子下钻进去,覆在柔软的小腹上轻柔起来。用了内力,小腹被温得暖洋洋的。
可元嘉全身却僵硬起来,浑身上下浮起鸡皮疙瘩,像是那条蛇又重新钻进了她的衣服里一样。那条蛇和萧辞很像,和温玉也很像,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一样。
“温玉,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想一个人睡一会儿好吗?”
她颤声恳求,那人却并不应,只是拥着她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抚在头顶上,她有些错觉像是会从头发里爬出很多的小蛇蚯蚓一样。
“你身上太冷了,本王火气大,抱着你一会儿就暖起来了。”
温玉没撒手,生出劫后重生之感。
还好她不恨他,也并不厌恶他的触碰,他又觉得庆幸起来。
元嘉复不再挣扎,只是忍着胸口的闷痛,蔫蔫道:
“温玉,我不恨你。假若有一天我走了,你不要来追也不要来找好吗?”
“不好,你走了,本王就会去追去找,天涯海角去接你回来。”
温玉哽咽了一声,在她的软发上落下一吻。
“小嘉,你恨本王好不好?不要像一个死人一样,叫本王永远也捂不热,为了你就是叫本王烫伤了自己也愿意。”
不恨怎么会有爱,她的漠然让他充满了无力感。
可元嘉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没有那颗草籽,肉身就臭了烂了,比荷花池里的淤泥还要难闻。即便是温玉常年习武,跟着大火炉一样,她的身子依旧冰冷坚硬。
像是......像是一座石碑,又冷又硬。
他陷入半梦半醒中,恍惚在怀里抱了一块墓碑,被硌得难受,忍不住低声呢喃道:
“小嘉,为何你的身子总是那么冷。是生病了吗?我们叫大夫来看看好吗?”
他睁开眼,以为元嘉在水里泡过头当真落下了病根,但眼前却是一片晦暗。有阴沉沉湿润的月、沙沙的风声、聒噪的虫鸣。
“小嘉?小嘉,你在哪儿!”
温玉四处张望,嘶声大喊。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身处在了荒郊之外,怀里硌着一块无名碑。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坟堆,上面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花朵很眼熟,他一眼就认出来来是那个小姑娘梦境里的花,只是颜色不一样。
一样的花,那小姑娘是她和萧辞的女儿?!
而眼前的孤坟,荒草如伞如盖,里面的人.....
是元嘉!
她死了,她竟然死了,她怎么会死?
明明刚才还活着,在他的怀里,只是有些凉。
可怀里怎么只有一块冰凉坚硬的石碑了?
温玉一把将坟前的祭品推倒,顺手就抽出了一把佩刀朝石碑劈去。
“不会,不会的,她怎么会死?来人,给本王把坟挖开!元嘉不会死的,就是埋进坟里她也不会死的!”
有人大哭大喊的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王爷,万万不可!挖坟掘墓会折阳寿的,就让他安息吧!”
温玉回头,看清楚是阿东婆婆苍老菱黄的老脸。所有人也都在,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坟茔。
萧辞、阿东婆婆、灵越、武兆、卫骁、小五、文均老先生.....甚至是那条死去的小黄狗和花猪都在。
只有元嘉不在,她在坟里!
温玉知道,“武兆、卫骁给本王把坟挖开,挖开!元嘉就在里面,她就在里面!”
他在墓前发疯,砍断了上面繁茂的草藤。枯立的人一个个也像傀儡一样围成一圈,徒手去扒那座坟。将石碑踹倒,翻开湿润的泥土,一寸一寸往里撅。
人埋的并不深,移平了坟堆就看见里面的破席了。没有棺木,一张破席殓尸。温玉看见发疯钻钻进坟坑,扒拉开席子。却只见那张裹满黑泥的脸并不是元嘉,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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