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几抄起自己的法宝书,就往天风肃头上一顿九连拍,“嘎嘎咳,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别告诉别人咱们在外面是干这个的!赚点外快容易吗咱们?啊?嘎?”
大师兄季钟默默捂住秋声的耳朵。
秋声年纪小,听人说田庄,心里一动。
“师兄,我们好久没采风去了。”
“是了,去田里画画吧。”
……
荼毗追着顾我见,且战且停。
东奔西逃的顾我见得以喘口气。
时不时地,荼毗搬出一沓半人高的书,随便抽出一本就是砖头厚的,她刷刷刷翻。口中念念有词。
顾我见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脑袋防砸头。他还忍不住好奇,让七杀剑掉头,他看看什么情况。
“谢道藏,你念叨什么呢?”
荼毗举书给他看看封面,口中念背不断。
顾我见定睛一看。
《剑修八万四千问》
《和风万华镜编年史》
《剑修必背心法一万词(修订第5版)》
一本比一本名字拗口。
经过连日来的相处,顾我见已经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今天计划背多少个?”
在她计划完成之前,别的都得往后放放。
荼毗比了三根手指,又翻过一页。
顾我见:“三百?”
荼毗:“三千。”
顾我见绝倒,“你真的不会背吐吗?”
“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陪你闹,蠢球。”
顾我见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发声,他不蠢的。他就已经陷入了不知第几轮的追逐战。
荼毗边背边飞剑扎他。反正画卷里拿剑,剑管够。
顾我见被七杀剑甩得头晕脑胀,满口直喊“谢道藏”。
“你信我,我劝劝七杀剑,认你为主。”
荼毗攻势一顿。她复又想起剑灵霜携那句“绝不易主”,自己摇了摇头,平静道:“还是杀了你,来得便宜。”
顾我见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看荼毗后面跟着九衢尘卷。
画灵月一肩变出秋千来,自己倚坐在紫藤花架下,一手摇着白孔雀羽毛扇,笑得花枝乱颤……看着也不像愿意易主的样子。
顾我见哽咽。
更绝望了,怎么办。
两**宝并一个谢道藏,他一个都惹不起啊。
这场猎杀战,打了几天几夜,日升月落,到底过去多长时间,他们自己也分说不清。
双方都露了颓势。
七杀剑开始摸鱼,具体表现为能躲的攻击懒得躲,霜携在识海里对顾我见倒苦水,“我拖不动,我带不动,要坠剑了,谁懂。”
顾我见泪已风干。
荼毗一天背三千个心法词,总算是倒腾完,每日都背得生理性反胃。背完了还得停下来吐一会酸水。
但这都不能阻止她勤修的决心。
她且背且吐,且打且背,且追且停。
两不耽误。
这是一个剑修的基本素养。
力竭时分,九衢尘卷累得钻进荼毗眉心。嚷嚷着嗑瓜子口腔都磕破皮了。
七杀剑低空滑翔,摆烂跳回顾我见丹田。顾我见华丽地栽在水田里,吃了一嘴泥。
荼毗也毅然跟着跳下,两腿钳制在他两侧,俯身冲他脸上就是一拳。
顾我见已经麻木了。
鼻青脸肿,好了又肿,肿了又好。
荼毗犹不解气,“把我的法宝还我!好好反省吧你。”
敢破坏她的计划,受死吧。
这辈子,她最恨旁人变卦,最恨别人骗她,最恨别人负了她。
因此,法宝阴差阳错择主,她心知并非顾我见的错,但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七杀剑,那是她脱离谢却风的希望。
就这样,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了。
顾我见挨着打,猛见她挥出一拳时,红了眼眶。
琴修眼里迸发出光亮来,顾我见道:“我错了!”
三个字,仿佛止住乐音的音符。
荼毗停下了拳脚。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同样地狼狈。身上沾满泥水,披头散发。
荼毗跨坐在顾我见身上,顾我见躺着乖乖挨打。
她俯视他。
四目相对。
顾我见想眼眸澄澈,倒映出无尽蓝天,还有满脸泥水的荼毗。
眼睫又长,沾了水,轻轻的蝶翅,重重地压弯。
她的双眼是栖落的蝶,失落的火。
“知错就好。”
顾我见惊诧,就这样,就这样就放过他了?
他早干啥去了?
早知如此,何必话多,痛快认错它不香吗?
荼毗和顾我见,再次停战。
荼毗从顾我见身上下来,走到田陇边,芦苇荡一茬接一茬,比人还高,依附着水沟肆意生长。
蓦地,荼毗转过身。
她不习惯,身后有点空荡荡的。没人跟过来。
顾我见躺在原地,“你等我睡会。”
荼毗走回去,“起来。一起回去。”
顾我见闭眼,“你不用睡觉的吗?”
荼毗睁着死鱼眼,“我把睡眠进化掉了。”
顾我见摁着肚腹,低低地笑,“哈哈哈进化,好有意思的说法……”
下一秒,咚地一声。
荼毗双膝跪地。
顾我见感到一片阴影压下来,睁眼时,人已经被倒下来的荼毗砸了个正着。
倒头就睡的荼毗,头磕到他鼻子。
顾我见鼻子发酸,“唉哟还没好,回头鼻梁真塌了。你嫌我是丑东西可怎么办。”
他扶稳身上的少女,笑得无奈。
上一刻大放狠话,下一刻倒头就睡。
他轻轻摸了摸荼毗的脑袋,轻声道:“像话吗……”
轻声细语,被田间穿梭的风吹散。
顾我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就这样让荼毗压在身体上睡着了。
他侧身观察对方。
荼毗已经睡熟了。每每入梦紧蹙的眉头,随着难得的痛快沉睡而舒展开来。
顾我见曲起修长的食指,指弯拂去她面颊上的一片草叶。唇边溢出的张扬笑,变作温柔意。
“你可真能追。”
睡着了,又这么不设防。
顾我见明白。
其实,她只是想要个交代。
努力了那么久,结果一场空的交代。
既如此,他做一回交代,又没什么大不了。无非挨揍挨追,总会好起来的。
顾我见想着,自己又笑呵呵的,也不知道乐呵什么。
不一会儿,青年顺势搂住少女,打横抱起来。
顾我见抱着荼毗,从潮湿的水田里站起来。整个人高得像竿竹,晚霞斜照投下的影子,在水田里长长一条。
识海中,霜携倒高看他一眼,“你还有余力?”
顾我见但笑不语。他公主抱荼毗,走向干燥的田陇。
他脚步稳当,臂膀健美,月光照耀下微微绷紧。一声声趟过水田的脚步声,泠泠淙淙,规律起伏,像妇人每日清早泼出门的第一盆水,清脆爽快。开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一天。可顾我见走得不疾不徐,果断里又流淌出某种静谧。
暮色四合,蛙声一片。
霜携忽然问:“你淬过体?”
霜携顿了顿,“人,是不用淬体的。”
剑,器,物件才需要。
顾我见不说话。好像完全没听见。
他把荼毗背到干燥的空地上,铺好干草,轻手轻脚把荼毗放上去。而后,他生了火,烤干衣服。
身上的泥水干了,衣衫皮肤上还全是泥点子。
顾我见笑着打水,替荼毗擦干净脸,心里生出些须不舍。
月色皎洁,照耀无边。温暖每个夜旅人。
哪怕月光没有温度。
顾我见也躺在干草上睡着了。
两个小泥人,躺在一块,明明隔着距离,却因那高大身影蜷曲身体,面朝着纤细身体。
仿佛月下相拥。
……
这一觉绵长。
睡醒时,荼毗是被顾我见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眼帘由模糊转清晰。
看见熟悉的眯眯眼,荼毗有点发懵。
“掌门,您怎么来了?”
看到慕尘宗宗主,荼毗想起与掌门的约定。她取七杀剑,即可自立山头,摆脱谢却风,终究成了泡影。
“掌门,七杀剑……”荼毗说话时,手臂被轻轻拉了拉,她止住话头,看向身旁的顾我见。
顾我见脸上带泥,发间带干草,神情却前所未有地严肃。
顾我见:“参见三法司……大长老。”
荼毗的表情有了波动。
修真界三法司,是修真界共同推举成员成立。非要案大案,轻易不出动。寻常杀人夺宝,各门派内部解决即可。
惹到三法司出动,必定出了连门带派的大事了。
荼毗才发觉,掌门巴澹目身后,站了一排人。
墨衣赤发,脸上涂满白色油墨,宛如戏子白面。个个手里抄家伙,手缠铁链足缠钩,明摆着是来捉人的。
天亮的时候,荼毗和顾我见被一起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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