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挺拔,腰间束着玉带,悬着银鱼袋。袍服是上好的吴绫,在雨后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袍摆处用金线绣着精细的蟠龙纹样。他手里执着一柄青竹伞,伞骨末端悬着一个小小的温润玉坠子。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裴澜。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楚青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狂乱地撞击着胸腔。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在这样一个充斥着血腥和孩童哭嚎的混乱时刻,猝不及防地再见这张脸。
裴澜的目光先是落在楚青身上,像平静深潭下骤然涌起的狂澜,有审视,有探究,有极快掠过的晦暗,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的视线便转向了庭院中央这混乱血腥的一幕。地上蜷缩哭嚎血流满面的男孩,周围惊恐万状的孩子,以及那个抱着染血断琴如同小兽般桀骜站立的女孩。
裴澜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曲远远,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像鹰隼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视野意想不到的猎物。穿透了混乱和血腥,落在曲远远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惧色的眼眸上。
雨后的风穿过庭院,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卷起裴澜紫色官袍的衣角。他执伞的手,指节修长而有力,停在半空。时间似乎只过了短短一瞬,又仿佛凝滞了许久。
裴澜终于动了。他并未踏入书院,只是站在门槛之外,仿佛那一道门槛便是泾渭分明的界限。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马车旁侍立的一个青衣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小厮立刻躬身,转身快步离去。
做完这一切,裴澜的目光重新落回曲远远身上,又极快地掠过楚青紧绷的脸,最后才投向地上痛苦呻吟的李三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师兄,”裴澜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李三郎断续的哭嚎和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平稳,“这孩子伤得不轻,需即刻请医。”
楚青猛地回过神。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裴澜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又像冰水兜头浇下。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裴澜身上撕开,重新聚焦于眼前的伤者。李三郎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变成痛苦的呻吟和呜咽,小脸因失血而惨白。
“阿福!快去请东街的陈大夫!”楚青朝着院内一个正探头探脑吓得手足无措的老仆喊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老仆阿福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
楚青又指挥着几个稍大点勉强镇定了些的孩子:“阿成,带两个人去我房里,把床头那个红木小匣子拿来,里面有干净的布和止血药粉!快!”指令清晰急促,暂时驱散了孩子们的部分恐惧,他们依言跑开。
处理完最紧急的伤患,楚青才重新直起身。他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曲远远。女孩握着断琴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别的什么,但她脸上那层冰封般的神情依然未变,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挣扎,却又被她死死地按捺下去。
楚青一步步走向她,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停在曲远远面前,伸出手,声音疲惫,带着深重的无力感:“把琴给我。”
她抬眼,再次看向楚青,又越过楚青的肩膀,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伫立的紫色身影。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将手里那截沾血的断琴重重地塞进楚青伸出的手中,粗糙的木刺甚至刮了一下楚青的手心。
楚青握住了那截冰冷带着血腥气的木头,看着曲远远,女孩倔强地扭开了头,看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只留下一个带着刺的侧影。
“去静室,”楚青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气,只剩下浓重的倦意,“把《礼记·曲礼上》抄十遍。没抄完,不准出来,也不准吃饭。”
曲远远的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一下,随即又挺得更直。她猛地转回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楚青,里面翻涌着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刺伤后的尖锐。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楚青一眼,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言不发地冲向了西侧那间用作惩戒的静室,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下来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的一声,静室单薄的门板被她用力摔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院子里只剩下李三郎压抑的呻吟,孩子们不安的低语,以及门口那位不速之客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雨后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大夫很快被阿福气喘吁吁地请了来。这位东街的大夫出身万花,经验丰富,看到李三郎的伤处,眉头紧锁,动作却麻利。他迅速清理伤口,撒上厚厚的止血药粉,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楚先生,”陈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摇头叹气,“伤口看着吓人,好在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之苦。万幸,万幸啊。不过这孩子失血不少,又受了惊吓,得好好将养些时日,我开个方子,定定神,补补气血。”他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又看看楚青沉郁的脸色,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药方,由阿福送了出去。
本文基于剑网三世界观二次创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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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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