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叶隙,在苏眠的发梢镀上一层金。
姜皖皖忽然合上笔记本,跟着笑起来:“帮我也拍一张吧,想存着当纪念。”
也许日子就该这样,把旧的念想折进新的晨光里,像那棵银杏,落了叶,总会再抽出新的枝桠。
但唐驰在她的心中谁都无法替代。
到现在唐驰都没有给姜皖皖发一条信息。
第二节课是面料工艺实操,教室里飘着淡淡的亚麻香。
姜皖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块浅米色棉麻布,手里的针线随着老师的示范上下翻飞。
苏眠的线团滚到她脚边,姜皖皖弯腰去捡时,看见自己布鞋上沾着片银杏叶的碎屑,大概是早上路过树下时蹭到的。
她捏起那点碎叶捻了捻,叶脉脆得像被晒过的糖纸,一捏就成了粉末。
“你看我这针脚歪得像蚯蚓,”苏眠凑过来叹气,手里的布面已经扎出好几个歪歪扭扭的洞,“早知道报理论课了,动手能力简直是负数。”
姜皖皖帮她把线理直:“刚开始都这样,我以前缝扣子还把自己手扎出血呢。”她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布面,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唐驰的校服袖口磨破了个洞,她偷偷拿去缝补,针脚密得像排小芝麻,他发现后却宝贝得再也没穿过那件校服。
“叮铃铃。”下课铃响得突然,老师刚宣布解散,陈雨已经收拾好工具包站起身。
姜皖皖看着她利落的背影,低头把自己的针线盒收进背包,布面上那朵刚绣了一半的小雏菊,花瓣尖还沾着点线头。
“去吃午饭吗?”方晓洁晃了晃手机,“三食堂今天有桂花糖藕,评论区说甜而不腻。”
姜皖皖刚点头,就看见苏眠盯着手机笑出声:“我表哥说他下午来学校办事,要请我们喝奶茶!说顺便看看斐罗的樱花树,虽然现在只有叶子。”
穿过教学楼的回廊时,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打旋儿,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姜皖皖的帆布包上。
她伸手把叶子摘下来,夹进了上午的笔记本里,那页刚好画着倾斜的银杏叶草图,新叶压着旧图,倒像两个季节在纸上打了个照面。
食堂里的桂花糖藕果然甜得恰到好处,软糯的藕段裹着透明的糖霜,咬下去时齿间都是桂花香。
姜皖皖吃着吃着,忽然发现自己没像往常那样挑拣碗里的莲子,以前唐驰总说她太挑剔,莲子芯明明没那么苦,现在没人在旁边念叨了,倒觉得连芯带肉一起嚼,苦里还藏着点回甘。
“皖皖,你看那是不是陈雨?”方晓洁碰了碰她的胳膊。
姜皖皖抬头望去,陈雨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碗阳春面,手里却在翻一本线装的旧书,书页泛黄得像浸过岁月的茶渍。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竟比平时多了点柔和的弧度。
下午的奶茶是苏眠表哥送来的,四杯珍珠奶茶装在透明袋子里,晃悠悠地泛着甜香。
苏眠的表哥是建筑系的研究生,指着不远处的樱花树笑:“等春天樱花开了,这条路能堵得走不动道,到时候你们可得早点占拍照位。”
姜皖皖吸了口奶茶,珍珠滑进喉咙时,忽然想起唐驰以前总爱抢她杯里的珍珠,说“你的比我的甜”。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吸管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是她今早新涂的豆沙色,唐驰以前总说她涂这种颜色像“刚咬过桃子的小兔子”。
“在想什么呢?”苏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表哥说要带我们去看他设计的模型,去不去?”
姜皖皖把奶茶杯捏紧了些,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她抬头时,看见那棵银杏树的影子正斜斜地铺在草地上,像块被阳光晒暖的金毯子。
“去啊,”她笑了笑,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正好想看看建筑系的模型长什么样。”
风又起了,这次卷着奶茶的甜香,把银杏叶吹得更远了些。
晚上姜皖皖回到宿舍,翻开日记,自从唐驰走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了,看着这些关于他的日记。
银杏树叶真的好像失灵了。
鼻子酸酸的,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你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是真的……
手机屏幕暗着,从下午到现在,她没再收到任何消息。
其实早上出门前,她发了张宿舍窗外的银杏叶照片给他,配文是“这里的银杏开始黄了”,到现在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感叹号。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墨水滴下来,在纸上砸出个小小的黑点。想说“今天学了绣雏菊,针脚还是没你当年夸的好看”,想说“三食堂的桂花糖藕没有你家楼下的甜”,想说“我好像还是不习惯没人替我挑葱”,可最后只写了半句“风好大”,眼泪就砸在了笔尖上。
窗外的银杏叶又在风里响,簌簌的,像谁在低声叹气。
姜皖皖把那两片枯叶重新夹好,合上日记本。
她裹紧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去年这个时候,唐驰正坐在她旁边刷题,暖气烘得人犯困,他会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说“等你写完这张卷子,就去看银杏”。
可现在,暖气还没开,口袋是空的,银杏叶在风里转着圈往下掉,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我想你”,轻飘飘的,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姜皖皖真的很想打电话给他,但她不想打扰他。
不仅银杏树叶失灵了,你也食言了。
好像是你先食言了,所以银杏树叶才失灵了。
曾经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姜皖皖后半夜醒了一次,窗外的月光把银杏枝桠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极了日记本里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姜皖皖睁着眼数那些影子,数到第七根枝桠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弹起来去够手机,指尖在被子上蹭出细小的褶皱。屏幕上却只有一条系统推送的天气提醒。
原来不是他。
我还以为是他。
手机又暗下去了,黑屏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他站在安检口挥了挥手,说“保持联系”。
那时她攥着那片银杏叶,以为“保持联系”是句沉甸甸的承诺,没想到会轻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想为他不回信息找理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掩盖事实。
他说过要她等他,他也说过要把那边的枫叶寄给她,说比银杏叶更红更热烈,也说过……
可现在,她连他那边是晴是雨都不知道了。
那些“说过”像褪色的票根,攥得再紧,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了。
一千次晚安,夜晚没有你的光芒,我只有一千次心伤。
——《罗密欧与朱丽叶》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