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感到那半边脸一阵酥麻,只是一道很微小的电流,却沿着神经扩散到四肢百骸,将他的全身都麻痹了、颤栗了、痛感消失不见了。
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
蒋宗泽退开一段距离,再次问他:“还痛吗?”
夏榆眨眨眼睛,似乎是意犹未尽,和蒋宗泽对视,颤抖着发出一个音节:“痛……”
蒋宗泽又心疼又怜惜:“好吧。”
他捧着夏榆的脸,再次吻下去。
这次的吻落在夏榆苍白的唇上。
不同于初吻的青涩、莽撞、猝不及防,这次是夏榆清醒状态下主动的索吻,那感受清晰又晕眩,禁忌而愉悦。
片刻,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蒋宗泽掀起眼帘盯着夏榆,少年清瘦的面孔有些苍白,笼罩着一层迷蒙的神色,是初次与人亲热时的懵懂和羞赧。
“救护车应该快来了。”蒋宗泽捏了捏夏榆的脸。
“嗯……”夏榆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蒋宗泽利用蒋家的关系,把夏榆送到了上次蒋星程住院的VIP病房。
“你这伤得挺严重啊。”拍完X线片,骨科医生说,“肱骨内上髁粉碎性骨折,骨头碎成三块了,而且伤到了关节面,必须得动手术了。”
“啊?”一连串专业术语,说得夏榆顿时慌了,“我不会要残疾了吧?”
“那倒不至于。”医生笑了笑,“多亏你们还有点急救常识,知道先把手臂固定一下,不然真有可能伤到周围的血管神经。”
夏榆感激地看向蒋宗泽。
蒋宗泽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别怕。”
“小同学,你成年了没有?”医生问。
夏榆摇头:“未满18周岁。”
“那你监护人来了吗?让家长签个字,我们准备手术了。”
正说着,夏榆的父母急匆匆赶到来:“小榆,你怎么样了?”
“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医生说,“不过家属,你们也不用太着急,这种病人我们见过很多,只要遵医嘱治疗,恢复得都很好。”
“怎么伤的这么重?”夏父眼眶红了。
“没事,咱好好治疗,会好起来的。”夏母摸摸夏榆的头。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夏榆心虚,“不会耽误高考吧?”
“高考算什么,耽误就耽误了。可是不管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你的身体啊!”夏母三下五除二,签完了知情同意书,“别想了,听大夫的,上台吧!”
术前准备完成后,夏榆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蒋宗泽和夏榆父母静静地等待。
“你是宗泽吧。”夏父笑着说,“你们两兄弟长得真像啊,要不是这副眼镜,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夏母:“谢谢你,帮忙把小榆送到医院来。”
“阿姨您客气了。”蒋宗泽道,“是我没有照顾好小榆,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哪能怪你呢?”夏母叹了口气,“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呢。”
“阿姨,小榆平时很细心、很会照顾人的,他最近只是压力太大了。”
“唉……是呀,我们早该发现的,跟他好好谈谈。”夏母对蒋宗泽笑笑,“多亏有你,这么在意我们家小榆。”
“应该的。”
正说话间,蒋星程也赶来了。
他先跟夏榆父母打了招呼,然后急匆匆地问蒋宗泽:“老哥,怎么回事?小榆怎么受伤了?”
那架势简直是兴师问罪。
蒋宗泽把夏榆受伤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蒋星程听完,双唇紧抿,一语不发,满目忧愁地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蒋宗泽见他愁眉不展,上前宽慰道:“没关系,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治疗,还是可以恢复好的……”
蒋星程默然片刻,猛地一把抓住蒋宗泽的校服衣领:“我才请假两天,你就是这么照顾小榆的吗?为什么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
蒋宗泽没有反抗,内心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对不起。”
一旁的夏榆父母看傻了,他们不知道蒋星程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只能苍白地劝解道:“小朋友,你们别打架啊……”
兄弟两个被夏榆父母拉开了,彼此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蒋星程只是因为夏榆受伤这件事本身而着急,并没有真的责怪哥哥,而且面对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可能真的生气。
关心则乱而已。
而蒋宗泽已经心疼愧疚到了极点。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夏榆请了多少假,他就跟着一起请假,寸步不离地照顾夏榆,甚至比他父母陪他的时间还要久。
“你还是回去上课吧。”做完手术的夏榆住在VIP单人间,蒋宗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夏榆都有点愧疚了,“你这样一直陪着我,多没意思呀。”
“首先,我不需要上课。”蒋宗泽摸摸夏榆的头,“另外,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觉得没意思。”
夏榆觉得心里一甜,紧接着心虚地望向房门,还好没有其他人进来,他才松了口气。
夏父夏母有工作在身,还要亲自给儿子准备营养餐,而蒋星程的私教课还在规律地进行,并且蒋父蒋母不允许他请假,所以蒋星程不能像蒋宗泽这样时时刻刻守在病房里,他只能下课之后才能回来医院看望夏榆,但是他每天都会来。
想到蒋星程,夏榆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高考的最后一个月,大家都是能卷则卷,连蒋星程这么优秀的人还在努力,只有自己在医院里躺尸,而造成当下困境的罪魁祸首,正是区区在下。
“宗泽,”夏榆忽然正色道,“我感觉,我还是不能拖累你们两个。你们兄弟俩骨骼清奇、天资聪颖,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而我资质平庸,付出百倍的努力都达不到你们的水平。或许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吧……”
蒋宗泽静静地看着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夏榆结舌,“我只是觉得,我们有些方面不太匹配,比如出身、成绩……”
“可这些都是外界附加的东西。”蒋宗泽说,“我始终相信,在强大的意志面前,任何东西,都构不成阻碍。”
夏榆愣愣地眨眨眼睛,似乎在思索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突然间房门被敲响:“小榆你在吗,我进来了?”
“进来吧!”夏榆高声说。
蒋星程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走进来:“老哥,小榆,我们吃水果!”
看到篮子里新鲜翠绿的青提,夏榆顿时眼睛一亮:“好诶!”
他熟练地将水果搁进一个干净的小盆里:“老哥,快来帮忙呀!”
蒋宗泽随蒋星程去卫生间洗水果。
“哥,我明天休息,没有课,到时候就可以来陪小榆了。”
流水声恰巧刚好盖住了他们的交谈,而蒋星程讲话时依然很谨慎,将音量控制在只有蒋宗泽一人能听见的程度。
“那很好啊,我们三个一起。”蒋宗泽道。
蒋星程搓洗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沉默了两秒,忽然说:“老哥,你明天要不去上课吧?”
蒋宗泽一愣,转眼看向他:“为什么?”
“这几天一直是你在陪着小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我们说好了要公平竞争的……”
蒋宗泽一时无法回答。
是啊,自己和夏榆多了这么久的独处时间,确实对蒋星程很不公平。但是如果他知道我们连吻都接过了,会怎么想呢?
后来者居上,蒋宗泽却并不觉得沾沾自喜,反倒对蒋星程抱愧不已。
“你说的对。”他笑了笑,语气里却听不出笑意,“自从我回国之后,你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独处的时间了吧?”
蒋星程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猛然意识到什么,慌得手一抖,几颗提子落进了水池里。但他没心思去捡,而是慌张地辩解道:“老哥,我绝对没有觉得你多余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久没有和小榆单独在一起了……”
“我明白的。”
蒋宗泽伸手探向水池,蒋星程以为他要去捡那几颗掉落的水果,没想到他穿过水流,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凉水泡的,他们的手也很凉,没有一丝温度,蒋星程甚至有些发抖。
但是蒋宗泽坚定地握着他,毫不犹豫、郑重其事:“星程,你喜欢小榆,我也是。‘喜欢’是一种正向情绪,我不希望它反而给我们带来负面的感受。所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管小榆最后怎么选择,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好吗?”
“当然了!”蒋星程一激动,顾不得湿漉漉的双手,一把抱住了蒋宗泽,“你可是我的哥哥呀!你是我的亲人……”
后半段话,蒋星程没有说出口。
我们是同卵双生,你就像是另一个我一样。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两个爱上同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奇怪。
可是我们是兄弟,小榆却只有一个,承受不了我们这么多的爱。
他只能选择我们的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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