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五鼓刚过,才听鸡鸣,书房点灯做什么?总不能是江伯瞻为了朝政夙兴夜寐、彻夜无眠吧。
她方回到红叶台,书房里也有了动静,门口一个护卫顶着满眼的红血丝进屋回禀,“大人,人回来了。”
江伯瞻也是一夜未眠,昨日一入夜就听护院说钟令翻墙离开了府中,立刻安排了好几人跟随,没想到才入了街巷便跟丢了人,他疑心她要有什么举动,一夜不敢安眠,没想到她快天亮了才回来,一夜无事。
“什么时辰了?”
“五更了,今日有朝会,大人该上朝了。”
江伯瞻扶额静坐了片刻,撑起精神,叫人进来换了好一身朝服才出门去了,未料在前厅碰见了扛着刀的钟令,她正对着两顶轿子挑剔。
“我坐不惯轿子的,劳烦江管事给我换个马车罢。”
他忍了火上前,只当没看见她这个人,坐进一顶轿子便要启程。
钟令混不吝地往轿子边上跟着,用刀柄掀开轿帘,笑道:“江大人穿了朝服,今日有朝会么!”
他不予回应,只是催促轿夫,“快些走。”
钟令停下脚步,看着青布轿子远去,笑道:“江大人性子真急啊。”
江管事低着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江管事,马车呢?”她又催了起来。
“就要来了。”
“江大人还说要派七八个护卫送我上下值,这样太多了,只是盛情难却,五六个送我便成了,还请快些,大理寺离修德坊尚远,我怕赶不上点卯。”
江管事此时才明白了自家老爷提起钟大人便脸色铁青的原因了,碍于江夫人的交代,还是安排好了人手。
钟令一坐上马车,看见派的几个护卫都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府里时一句话不说,马车刚出了角门,马上就对送她出门的江管事笑起来:“我瞧那江冲武艺高强,颇有气势,还以为江府的护卫都是那般呢,这几位兄弟看着倒是温柔可亲,怪不得那江冲在府中格格不入呢!”
江管事心里一苦,这是什么恶鬼来索命了!外人若听着这些话,又要说江府是做表面功夫了,于是马上将护卫换了一批。
钟令看着新来的护卫个个孔武有力,满意地点着头,“江大人真是有心了。”
再说江伯瞻那头,因一夜未眠,在轿中打起了盹,还没入梦轿子就被截停了,李琯的马车挡在了前头。
他忍着气上了李琯的马车,李琯也开门见山,将听到的流言与对钟令入住江府的疑惑提了出来。
江伯瞻没有多大的耐心解释,只道:“江冲的身份定然是她传开的,她查得这么快,身后应还有不少人马襄助,住进我府中不过只是她保命的雕虫小技罢了。”
李琯叹息,“如今为她掣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江伯瞻讽刺一笑,想到这才一日自己就受了这么多折磨,恨不得将钟令塞进李琯的府中,让他也尝尝被那孽畜拿捏的滋味。
如此想着,他竟脱口说道:“你家三郎如今在国子监,你多着心些,那孽畜保不齐要冲他下手。”
李琯一听这话心就提了起来,“此话何意?”
江伯瞻闭目养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琯杀她之心本不急切,此时竟瞬间明白了江伯瞻的心情,悬着的这把刀晃晃悠悠,也来到了他的头上。
待入了宫门,列班上朝时,江伯瞻又受了一番关切,有的安慰他受了无妄之灾,被个逐出门的护卫给坑了,有的赞他应对得当,将钟令请入府中一举破了谣言,还有的笑说往后江府指不定就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新科状元还敢进府,想是有意做婿了……
他不得不笑脸相迎,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本以为到了朝上能清净片刻,没想到今日上朝议论最多的也是此事。
陈从谙上奏孙渠遇害一案的审理结果,那伙凶手头一日还坚决不招供,次日有两个自杀在狱中之后,便纷纷供述正是他们杀害了孙渠,杀人只为谋财,索财之时被孙渠的小厮撞见只好匆忙逃窜,故而孙渠身上的财物才未有损失。
杀害钟令却是因为江冲之故,那江冲因为被驱逐出府,便与这伙歹徒对上了眼,又因对江伯瞻怀恨在心,恰此时听说江伯瞻与钟令有隙,便欲殴打钟令一番好栽赃给江伯瞻,没想到钟令身手了得,反将他们擒住了。
生擒之际那江冲知道栽赃不成,便划破自己的脸引起钟令的怀疑,关入狱中本想栽赃是江伯瞻指使,忽想起家中老父还在江氏族中,他们一家往日里也颇受江伯瞻照拂,懊痛不已,当下便自尽了,与他同监那个也怕遭遇酷刑,随之自尽了。
陈从谙说完也觉得这案子很荒唐,甚至觉得自己在说书,几个持刀的恶徒,个个都有些身手,先是劫财不成,后面因私怨去殴打一位朝廷官员,反被那官员擒住,随后一个凶手忽然痛悔前非自尽而亡,其余凶徒被这自尽者震慑,纷纷交代……
满朝臣子,皆静默了片刻。
天子也迟疑了一瞬,倒是御座左侧,众臣见不到的帷帘后,蒋贵妃微微笑了笑。
天子似有所感,侧身看了一眼,也微笑了起来,问刑部的复核意见如何。
因江伯瞻涉案,便只是刑部另一名官员出来回话,“回禀陛下,无疑。”
天子便也挥挥手,认可了这结果。
朝上一时又没了议题,众臣都以为该散朝了,却见天子安坐其上,眉心紧锁,遂都忧心起来,不知是何事叫陛下如此愁眉。
中书令詹栄想了想,与身后的人低声议论起来,“不知江大人是做了什么,竟叫那江冲记恨至此。”
他余光看着天子,果见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上朝能站在前排的也都不是傻子,又都明白天子的脾性,当下就知道他正是想听这些内情,又不好开口,于是都开始议论起来,从江冲被逐出府的原因到钟令夜擒七贼的英姿,说的精彩纷呈,蒋贵妃在帘子后面都想佐一碟果子来吃了。
要说谁最不满,只有江伯瞻了,天子得知他竟邀请钟令入府居住,半开玩笑地说道:“江爱卿,此番颇显肚量,不过你可得看好了朕的状元郎,我朝立国数十年,头一回出了个文武状元,若出了差池,朕唯你是问。”
其余臣子莫不言笑,只有江伯瞻有苦难言。
尤其是下朝后回到家的当夜,再一次让他产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护卫来报,钟令入夜就出门了,人还是跟丢了。
他刚睡下,又报说她扛着刀冒夜回来了,立即起身,恐她突然来袭,刚做好御敌准备,护卫又说她扛着刀和被子出去了……
江伯瞻看着烛火,想着任她武艺再高强,只要动用下了毒的饮食,待她死后上报朝廷,说其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犯下欺君之罪,被江府发现之后自知丑事暴露,遂服毒自尽。再将其曝尸,叫天下百姓都得见这妖孽真身。
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女人,谁还会去深究她的死因。
又想到下人说她将饭食茶水都倒去湖中喂鱼了,她若见得鱼尸,恐要拿这把柄要挟了……
钟令倒不知道江伯瞻对自己防备至此,也不知道他会因自己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就坐卧难安,只是到达酒楼后发现山英已经开始为银钱发愁了,于是回来取自己的钱袋子,走时又觉得江府这被褥比酒楼的舒服,她搂两床出去将就盖着,自己一床,山英一床,岂不美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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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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