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高的荒草连成一片,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更显萧瑟。
宋茜茸无语地说:“你这山根本就没打理过啊,那不白交税了吗?”
山地也得缴税,不过税率比较低,可以用经济作物抵税。
林青禾说:“山中有桑麻,足以缴税的。”
十亩地不算大,两人又是走惯了山路的,一圈转下来也没费多少时间。惊喜的是,宋茜茸在山坳一处谷地,发现了一大片茶树,可惜被各种杂树和野草淹没了。
一圈走下来,宋茜茸心里大致有了数,对林青禾说:“今年冬天,先把这些荒草和杂树铲了吧。茶树的老枝也得砍掉,明年开春后,才好发新芽,方便我们采摘茶叶。”
她在不少地方做下标记,示意林青禾可以种植桑树、苎麻、连翘、二翅六道木等作物,外围就和她的山地一样,种上花椒、枸杞、刺泡、金樱子等。
林青禾一一记下,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来开荒。
冬日天黑得早,两人到家时,林月明已做好晚食。
吃饭时,林月明讲起山下的事儿,说金元百不太好了,怕是熬不了几天了。金阿奶天天在家打骂孙四娘,怪她是祸害家宅的灾星。
宋茜茸放下碗筷,疑惑地问:“此事与她何干?”
林月明说:“金阿奶说,若非是去接四阿婶回家,她闹到不会受伤,金阿叔也不会得罪医官。”
宋茜茸蹙了蹙眉,只觉这家人的胡搅蛮缠已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了。
“对了,”林月明咬了一口馒头,继续说,“王家好像在为三凤相看,想尽快把她嫁出去。”
宋茜茸眉头皱的更紧了,说:“她身体还未康复。”
前段时间住在沙河村时,宋茜茸去看过王三凤几回。姜秋菊照顾得很精心,王三凤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她左腿的夹板已经拆除,肋骨伤也基本愈合。
只是,经历了那样的重创,王三凤左眼永久失明,大小便失禁的频次虽有所减少,但仍然存在。最让人忧心的是,她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心理状态很差。
这个时候谈婚论嫁,对她身心的恢复并没有好处。
林青禾见宋茜茸这担忧的模样,出声安慰:“王家一向爱护这个女儿,必会为她寻一户好人家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宋茜茸只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是夜,宋茜茸躺在炕上想着心事。竹床与炕之间有一个竹帘,睡觉时会放下来,早上起床后才会拉上去。
此时林青禾坐在竹床上,并未放下帘子。他搓了搓手指,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阿茸,我这两日打算进山,你要一起吗?”
宋茜茸回过神:“你是说,进深山?”
“对。趁着还未下雪,我进山猎点皮子,天冷能卖个好价。”林青禾说,“顺便,带你练练弓箭。”
宋茜茸来了兴趣,立刻坐起身:“成,我跟你一块去。你该早点说的,我现在去准备东西。”
林青禾忙说:“不急,明日再准备吧,咱们后日一早动身。”
天刚蒙蒙亮,宋茜茸就爬起来开始打点行装。得知她也要进深山,林月明虽心下担忧,却也并未劝阻,只默默走进灶房帮忙准备干粮。
两人一起蒸了好几屉包子,特意在馅儿里加了猪油,这样吃起来有油水,才更耐饥。林月明擅烙饼,烙了厚厚一叠千层饼,层层酥脆,好吃又方便存放。
深山里夜寒露重,保暖的衣物自然也要带足。这个时节夜宿山林可不是开玩笑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冻伤,甚至冻成冰雕。
不过宋茜茸前世曾参加过极寒地区的生存挑战,积累了不少野外御寒的经验,并不太担心。
林青禾也没闲着,将随身柴刀木叉等工具都打磨锋利。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叫青枫、青秀兄弟上来陪林月明,便带着一群小家伙,往山林深处走去。
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林青枫羡慕极了。他也很想像二哥一样进山打猎,但阿爹阿娘不允许。
林月明知晓他的心思,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成了,别眼巴巴地看着了,跟我去干活。”
宋茜茸带着林青禾到了一处隐蔽山洞,就是之前躲雨遇到扁颈蛇的地方。这个山洞外头有树藤挡着,不容易被发现。洞内面积也小,不适合住人,因此一般不会被人选作落脚点。
十七和蜜豆熟练地钻进山洞,推开一块石板,从洞壁凹陷处叼出一个大布包。
林青禾挑挑眉,笑道:“藏得还挺严实。”
宋茜茸得意一笑:“那可不,被人发现可是大罪。”
依据本朝律法,凡私藏弓箭、长刀者,一经查获,将处以杖刑并服苦役一年半。若私藏甲胄、弩这样的重装备,五件以下者流放,五件及以上者,处以绞刑。
宋茜茸将弓箭放进背篓,上头用一件兔毛大氅盖住,不露半分痕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赶路。夕阳西沉时,林青禾带着宋茜茸抵达了今晚的休息点。
林青禾熟练地拨开一丛荒草,挪开掩在入口处的大石,露出一扇木门,解释道:“这样的猎棚在山中有很多,方便山民落脚。”
这猎棚倚着山壁搭建,三面是用干草编扎而成的墙,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窝棚外围了一圈荆棘,既是做伪装,也是为了防野兽。
宋茜茸走进棚内,里头大约十个平方,靠近山壁那侧砌了个简易灶台,旁边搁着口陶锅和一桶清水,墙角还码了一堆柴火。
山壁上还有一扇木门,宋茜茸好奇地推开一看,竟然是个天然山洞,里头凿了张宽大的石床,上头铺着厚厚的干草。
林青禾卸下背筐,取出两只下午才洗剥好的野兔,递给宋茜茸:“咱们先点火,准备晚食吧。”
他从背筐里取出一支火把,插在山洞口,又走进山洞里燃起火堆,屋里一下就亮堂起来。
宋茜茸煮了一锅兔肉汤,又热了六个包子,给四条狼犬、蜜豆和晨风各分了些肉块,这才喊林青禾过来吃饭。
夜里,狼犬们和蜜豆趴在灶前休息,晨风也安静地歇在木柴堆上。山洞门半掩,宋茜茸和林青禾并排躺在石床上,各自裹了了件兔毛大氅。
身下的枯草干燥柔软,篝火持续散发着暖意,宋茜茸很快沉沉睡去。梦里依稀听到呼啸的风声,以及随风隐约传来的猛兽嚎叫。
生物钟准时在卯时把宋茜茸叫醒,篝火只剩余温,身旁早已没了林青禾的身影。窝棚里只有十七还懒洋洋地趴着,其他小家伙都不见踪影。
宋茜茸伸手去推窝棚的门,却没能推动。多半是林青禾担心有野兽闯入,从外面用石头堵住了门。
待她简单做好朝食,林青禾才背着一捆柴,带着几个小家伙开门进来。蜜豆嘴里叼了只肥硕的山鼠,轻轻一甩头,把它丢到十七跟前。
宋茜茸摸了摸蜜豆的脑袋,笑眯眯地夸:“蜜豆真能干,不仅自己会打猎,还能给十七带食物呢。”
蜜豆顿时昂起头,非常骄傲。
“啾啁。”晨风飞进来,将一只小山雀丢到宋茜茸脚边,随后停在灶台边上,同样挺起了胸膛。
宋茜茸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吝赞美:“晨风也带了食物回来,是最厉害的鸟。”
十七“嗷呜”叫着,蹭了蹭她的腿,宋茜茸揉了揉它的耳朵,笑道:“十七当然也很棒,一直在保护我呢。蜜豆和晨风都给你带了食物,快吃吧。”
林青禾在一旁默默看着,忍不住想,她要是也这样夸我,别说一只老鼠,就是让我去捉野猪我也愿意。
日行夜宿,两人走了四天,才到达目的地。
看到眼前这座院子时,宋茜茸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院子有两重围墙,都有两米多高。
外围是一排用削尖的树干紧密围成的栅栏,每根都有手腕粗,深深扎进地里。宋茜茸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想必寻常野兽也撞不倒。内里那重围墙更为坚固,由大块石头垒成。
外院是明显经过开垦的田地,依稀可见耕种的痕迹,可惜现在抛荒了。内院是居住区,有四栋土屋,还有公用的灶房、柴棚、净房等。
院门则是厚木板所制,有三道门栓。想来在这深山里,唯有如此,方能抵御猛兽吧。
宋茜茸问:“这院子是你阿爷他们修的?也太厉害了。”
林青禾便跟宋茜茸讲了这座院子的来历。
当年战乱时,林阿爷和孙家、喻家、周家四户一起,在深山里找到了这片山头。他们见地方开阔平坦,离河又近,便盖了茅草房,过起了日子。
第二年开春,男人们出去打猎,女娘带着大点儿的孩子挖野菜,剩几个老弱在家。结果一头大黑熊出来找吃食,撞坏了两座茅屋,吃掉了粮食,还咬死了一个人。
林阿奶正和另外两个阿婆坐一处纳鞋底,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把门窗锁死,拿桌椅抵住。几人搂着孩子,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听到这,宋茜茸心里一紧,追问:“后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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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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