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人道?!
季少渊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住她的脖子。
颜舜华扒着他的手,一边咳一边说:“我知道怎么解毒,我会配制解毒的药丸!”
“你最好真的会。”他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正要松开掐她脖子的手,这少女脸色一白,突然尖叫起来,接着一把抱住他的腰,一边跺脚大喊起来:“啊!虫子!”
山里之中草木茂盛,杂草没过脚踝,季少渊折了一根树枝拨开前面的草丛,才发现旁边有一处小水洼,里面趴着密密麻麻的水蛭,看得人头皮一麻。
这种潮湿的林子,水蛭最常见,他的虎口又被这少年拿着箭矢扎穿,这些虫子一闻到血腥气就迫不及待地爬过来了,季少渊抬起脚看了一眼,发现靴子上已经爬了六七条饱满肥胖的水蛭。
这少女穿着白衣,鞋子的颜色也浅,因此爬上她鞋子和衣摆上的暗红色水蛭更显眼些。
此刻她一边搂紧他的腰,一边把她那颗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一边拼命跺着脚,还不断发出尖叫。
一阵淡淡的女儿想起被风送入他的鼻腔,季少渊低头,看见了两个尖尖的发髻。
正要伸手把她推开,她尖叫声忽然止住,随即化作一阵绝望的呜咽,趴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居然被虫子吓哭了?
季少渊脸色有些微妙。
不过是几条水蛭而已,就算钻进肉里吸了血,顶多也是疼一些,用拷过的热刀子烫一下就钻出来了。
他正要嘲讽几句,就听这位梦中宿敌呜咽着说道:“我不过是见你长得好看,随口夸赞了几句,言语稍稍轻浮了些,为何你要这样记恨我。”
季少渊:“......”
若不是那梦太逼真,又夜夜出现在他脑中,他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为难一个弱女子。
这事说来荒诞,说出去也无人会信。
他凭着天生的敏锐直觉,觉得此事不能假于他人之手,必须得亲自来这一趟,这才跋山涉水为她而来。
不杀她,将这样的祸害留下来迟早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杀了她,又觉得有如此才能的人死了实在太可惜,况且若那蘑菇真会令人不能人道.......
这是矛盾的心情堪称前所未有,季少渊挥起树枝,把她裙摆和鞋面上的水蛭拨飞,冷着一张脸说道:“行了,几条水蛭而已。”
颜舜华低头一看,鞋面和裙摆上果然没有水蛭了,但身体还是一阵觳觫,止不住地发着抖。
她全身不受控制地发冷发痒,好像骨头缝里都爬满了虫子似的,哆嗦着手撩起裙子,来回检查着裤子。
她抱着裙摆,露出里面穿着的浅丁香色的裤子。
季少渊猛地把头转过去。
过了一会,耳边那阵窸窣声停下来,他才慢慢把头转回来。
月光下,她泪眼朦胧,手里捏着裙摆,一脸心如死灰的摸样。
季少渊看着泪痕斑斑的小脸,忍不住嘲讽她:“此处就你我二人,你做这可怜兮兮的矫情摸样给谁看。”
颜舜华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你要是觉得是做给你看的,那我也没办法。”
“哼!”
季少渊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一脚下去踩平了杂草,颜舜华抓着他的衣袖,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半个时辰后,季少渊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停了下来。
颜舜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额头上全是汗,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全身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拽着少年衣袖的手也开始因无力而颤抖了,一手心的冷汗,她干脆松开手,挽住了少年的手臂,像个白色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手臂一沉,一团柔软温凉贴了过来。
季少渊低头,就看见这位梦中宿敌双目涣散地靠在他身上,睫毛和脸上都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才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就累成这样,如此羸弱,怪不得梦里的她英年早逝。
季少渊挪开视线,站在石头旁观察四周。
颜舜华也看了一圈,气喘吁吁地说道:“此地平坦干燥,又有巨石挡风,四周又有一些可以点燃的干柴禾,是个不错的休憩之地。”
季少渊颇有几分意外,扬眉说道:“你一个深宫女子也懂这些?”
“我在山里住的日子比你多。”颜舜华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地上还有干草,可以铺在地上睡觉。”
季少渊抱着一堆干柴回来时,颜舜华已经捡了一小堆干草堆在脚边。
他瞅着那一小堆可怜兮兮的干草,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迈开步子,三两下就捡了一大捧干草扔在这无用的宿敌面前。
看着她哽住的样子,他微微弯了弯唇角,放下柴禾开始钻木取火,过了一会,火苗亮起,他又抓了几把干草引燃,十分利落地升起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颜舜华把草铺平,拢了下裙子坐这堆干草在上面。
裙摆已经脏污不堪了,沾着泥浆和草屑,这一坐下来就卸了力,颜舜华倚着石头,石头又太凉,她只好挪了挪,干脆软着身子趴在了季少渊的肩膀上。
身前强健的少年像个火炉,衣衫温暖干燥,不像颜舜华走几步的路就出了一身冷汗,被夜里的山风一吹后,整个身子都又湿又冷的。
季少渊冷笑:“轻浮。”
他拿手推颜舜华的头,结果摸到了一手冰凉的细汗,少女汗湿的发丝蹭着他的手掌,弱声弱气却理直气壮地说道:“分明是你长得招蜂引蝶,堂堂男子汉,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用来勾引女人的么,又怎么能是我的错。”
季少渊收回手,又冷笑:“强词夺理。”
他正要起身走开,颜舜华紧紧抱住他的腰,红着眼睛看他:“我一个弱女子,实在受不住这阴冷的山风。”
说着,她抓住他的手往她的胸口上一放,泫然欲泣地央求他:“你看,我心口都是凉的,像我这样的身子,来一场风寒就能驾鹤西去了,我娘亲还在等我回家呢,我若回不去,我娘也活不成,她长得美,惹人妒,总有人想害她。”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心口那里确实是又湿又冷,掌心贴上去,还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柔软。
季少渊的头皮麻了一下,立刻皱紧眉头把手挣脱开,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矜持,什么是自重?”
颜舜华泪汪汪地朝着他摇头:“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季少渊看着她的泪眼,讥讽说道:“浪荡,轻浮。”
他又抬手推她,颜舜华又抓住他的手,无奈道:“别折腾了,你吃了毒菌子,又扛着我在林中狂奔这么久,虽然你面上不显,其实早已经耗尽了力气,何必与我这样的小小女子争一时之气呢。”
“我们孤男寡女身陷险境,合该报团取暖相扶相助,再说了,只不过是让我抱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她又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半阖着眼睛往他怀里钻了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睡了。
季少渊的后背倚着石头,怀里被迫抱着梦里的宿敌,在篝火前臭着一张脸。
如她所说的那般,他此刻确实也力空劲泄,身上没什么力气了。
而且脑袋依旧眩晕着,估计是毒素还没有散发干净,季少渊闭上眼,倚着身后的石头闭目休憩。
颜舜华闭着眼,勾了勾唇角。
世上的男人大多都是心口不一的,方才还喊打喊杀,这会趴在他肩膀上也只不过被嘲讽几句。
颜舜华知道自己对付男人很有一套,这种天赋可能来自她的母亲颜溪玉,也有可能是来自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能生出她这样聪慧非凡的后代,想必她的父亲也不是寻常之辈。
但她的那位父亲估计和她一样,也是个邪佞之人,否则颜溪玉不会绝口不提。
估计颜溪玉和他之间的过往是一段十分不光彩的往事。
还是得养好身体尽早回宫。
再过一年,她就要去北狄和亲,若北狄太子是可造之材,那她就会成为北狄未来的皇后,若北狄太子不受她掌控,她再利用梁玄脱身。
与梁玄虚与委蛇也不是不可,若梁玄能够给她想要的,前尘种种皆不重要。
只是重活一世,总会出现许多意外因素,上一世她在浮屠古寺养病时就从未遇见这个不可理喻的少年,所以还需得抢占先机。
景帝是个不可控的风险,最好将风险提前扼杀,让景帝尽早驾崩才是上策。
景帝驾崩,颜溪玉无人可护,梁玄的生母李皇后一向厌恶她们母女,失势的滋味可不好受。
梁玄虽然喜欢她,可梁玄魄力不足,虽非庸常之辈,却也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更善于权衡利弊,护国公李护手握兵权又对大梁皇室忠心耿耿,他女儿李思弦又与梁玄有情,能与之联姻自然是上佳之选。
若是把前世的路再走一遍,尽快造反称帝也是个可行的路子,可她寿数不长,若是如前世那般英年早逝,北阙的铁骑依旧会踏平大梁。
若是能提前杀了北阙那位未来的帝王就好了,可是这谈何容易啊,她派出的细作和刺客悉数失败,直到她咽气,这位宿敌依旧活蹦乱跳,还把她的尸身钉在城墙上。
阿佩和夏嬷不能再为她而死了,还有她上一世的禁卫军统领许鹤鸣,她要护好他们,让他们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颜舜华实在累极了,眼皮像灌了铅,她闭上眼,脑袋往下一垂,就这么突然地趴在季少渊身上身上睡着了。
睡梦中,耳旁传来一声冷哼,隐隐约约,似有若无。
天微微亮时,远处几声狗叫,紧接着是一阵阵的呼喊声。
“小姐,你在哪?”
“少爷,少爷!”
颜舜华睁开眼,看着一群人拔开挡路的树枝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黑衣短打的青年,左边的青年脸色冷漠,右边的青年眼神更轻快明亮一些,右手牵着一条皮毛油亮的黑狗。
这两个青年容貌俊逸,容颜虽有八分像,气质却各有不同,脸色冷漠的那个立如芝兰玉树,左边活泼一些的笑如朗月入怀。
正是许家两兄弟,许鹤鸣和许鹤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