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辛奈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幻想一个场景。她是如此渴望它的发生,以至于日思夜想,差点以为自己的想象已经切实地进入了生活,不再是一场引人犯罪的幻梦。因为此地的犯罪成本太高,她已经死了一次,小部分时候想的是:死了又如何?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惜命的。
她幻想过水门说话的表情。他比自己高些,会垂着脑袋吗,还是双手无力,不再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睛呢,嘴角呢?一旦梦进行到了一个令人失态的地步,一切画面就“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消失了,如同一颗过重的卵石,一具绑着铁块的尸体。这就是大脑走到了穷途的标志,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素材,去想象波风水门对自己道歉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项活动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曾这样努力,这样努力地隐蔽地去探索在未知地带滞留过久的他,却一无所获。不,她有所收获,互相照顾、彼此信任的同伴回身一刺迎面一击一锤定音,直将她推接上了命运的高架桥。
拿到毕业证时,她们对比着看照片。玖辛奈其实很瘦,只是她故事里的水门好像总在灶台和家务里忙碌,端上菜端上肉,帮孩子打扫一切,又包办一切。听起来很忙碌很负责,但玖辛奈就是跟不上同龄人的发育程度。笑一笑,面容还是巴掌大,却露出一颗虎牙,有点活泼的样子,但也只有一点。
樟子就稳重很多。火红的头发连发丝都整整齐齐,脸也端得很正,大眼睛下就是弯弯的嘴角,不仅被玖辛奈对比出“笑不露齿”的铁律,其实那抹笑意清淡得有至于无,不是熟悉她的人就看不出来。
樟子看着看着,突然说:“你看镜头的眼神像在看人。”
玖辛奈顿了一下,又自然地拿回毕业证,小心地在兜里放好了。
人还没到齐,所以老师没有来,宣布分队结果的时间也迟了很久。
但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樟子也被叫走之后,玖辛奈用借口来到教室外。她想起那堆卷轴,旋涡水户的脸,于是伸手摸了摸别在刘海处的发夹。她不蠢,教室越来越空,归宿就在眼前。
走廊很长,尽头有点风,贴着地砖吹进来,闻起来像苔花也像雨水,但这几日里明明没有下雨。她果断掉头离开,却在另一头见到了靠墙站着的自来也和水门。
自来也兴意盎然地拍了拍水门:“小子,你接下来就跟着我混。”
水门笑道:“谢谢老师。”
看见来不及撤步后退的她,两人顿了顿,水门察觉玖辛奈是辨不清剪影,所以在昏暗的下午走廊内来错,很保守地打招呼:“玖辛奈。”
他已经戴上了忍者护额,一块小而精致的银色金属片,似乎不是很坚固,但牢牢地挡住了他孩子气的额头。波风水门的金发在这个阴沉的午后里不再耀眼。视线一触即分。她轻轻地调转面孔,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这里。
他们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自来也边磨牙边说:“你小子……”
水门很不好意思:“老师?”
“竟然得罪了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他摆手:“啊啊,不是这样的。”
自来也一掌下来,拍得他趔趄着去扶墙:“还说不是?那个眼神可很少见哦。”
看到三忍里最喜欢掺和闲事的好色仙人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脸“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水门也就解释不下去了。
他扭头看到姗姗来迟的秋道吉丸,男孩刚扶正护额,自来也就开始布置任务。战况开始渐渐地倾斜了,不过局势并不算对木叶有利。各方都不能松懈,身为精英上忍的自来也当然如此。更何况在雨之国内的大战结束后,就渐渐流出了将纲手、大蛇丸,和自来也并称为“三忍”的习惯。
他们以木叶标准小队的编制和山椒鱼半藏打成了平手,于是被这位出身于古老武家的半忍半武士之人所认可。山椒鱼半藏是初代目时的高手,曾在乱世的大战中横扫数万精兵,待忍者的时代到来后,亲自下场的次数少了些,但依然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这之后,他们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碰面。想也知道很难,连有心想见到绳树学长的樟子也被命运一个扫堂腿逼退好几步。她和千手绳树的两支小队被分去了不同的战线,怎么折腾怎么兜兜转转也跑不出各自的负责区域,又刚巧正对着火之国的东西两侧,一人靠山,一人靠海。绳树在大蛇丸的手底下,跑到了汤之国,樟子跟着小队来到了沙漠边缘。水门不知道在哪里,但不知道也蛮好的。这样她就不必殚精竭虑地想要避开某些场合,把事情搅合得更难。
某月某日,前线牺牲了两个护送物资的小队,川之国夹在大国之间,时而倒向左侧的砂隐时而倒向木叶,实在是一种没脸没皮的生存策略,只不过在战争时确实有用。两方都看出川之国领导人的吃里扒外,只是找不到机会教训。最后矛盾终于爆发在沙漠外的密林,樟子身为已毕业半个月的下忍,被派到前线,可同行的队友都被起爆符波及,除了一早就被敌人击昏、倒在远处的她,无人生还。
这些事,还是樟子醒来后一点一点讲给她听。赤名樟子每回来木叶都要叫上她去吃甜品,一来二去地她们就轮流请客,天气慢慢转凉,就不吃果冰,改吃热热的烧仙草。后来那间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里面也多是回村歇息的小队,两个人混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时不时讲点彼此的见闻,明明是战争,这么大一块乌云,路过海也要留下阴影,不可能雁过无痕,可樟子除了真的受重伤的那回就很少分享任务的细节。玖辛奈问樟子为什么这样爱吃甜品,还特意拉上她一起吃,樟子笑了笑,说玖辛奈,你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只为了研究卷轴,怕是要把人闷坏。
玖辛奈就不好拒绝,回回都来陪她吃糖水。她们第一次出门时,最后也是去甘栗甘吃了甜品才分别。那时是为了购买忍校教学用的忍具,玖辛奈还记得水门用一柄不寻常的三叉苦无,店里找不到,后来也不见他提起,大概还没开始用。
玖辛奈感觉自己喉咙有点痛,于是就点了一碗白玉丸子。等上餐的时候樟子聊了几句闲话,就从千手绳树讲到他大名鼎鼎的师父,大蛇丸的确是个十分优秀的忍者,讲着讲着,自然扯到三忍上去:“听说,他和自来也一向是很好的搭档,不过鲜少有人能见到他们的合作,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总有机会的。”玖辛奈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你不是被抽调到自来也的小队里了么?”
这时候,奈良鹿久的猪鹿蝶小队从旁凑上来打招呼:“好久不见。”
大约是从未在战场上见过她,也不知道玖辛奈到底在做什么,好奇罢了。她晃晃手:“你好,你好。秋道怎么样?”
“他很好。”鹿久收回目光,坐到另一桌去,不知和秋道丁座说了什么,他就友好地看了过来,和玖辛奈对上眼神。里面有个扎马尾的黄头发男生和鹿久面对面地大笑起来,秋道丁座狠狠地回头去拍他们的双肩,耳朵根有点红。
樟子看了看似乎没心没肺的猪鹿蝶三人,突然叫她的名字:“……玖辛奈。”
她知道樟子要说什么,心里没起波澜,面上却失笑:“你大可不必这么小心。对了,绳树学长呢?”
“谁知道呢……”樟子不再看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趁机低下头,去舀碗里那大块大块的黑亮的烧仙草:“你呢,最近怎么样。”
她说:“老样子。”
玖辛奈从毕业起就开始跟着旋涡水户学习封印术,什么双相封印、通灵术、逆向通灵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快要是一碟小菜,可其中的门门道道和画阵的原理却还没有真正地搞懂。学东西的境界,融会贯通并不是最高,却是理解的一道门槛。玖辛奈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为这一年过去后,真正的大战就会开始。
樟子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发什么呆?”
指尖轻搭在一起,弹开的瞬间却很大力,玖辛奈的眉间立刻多出一块红痕。“嗷!!”玖辛奈愤恨地捂住额头,“你干嘛?!”这不应该是木叶第一弟控黄鼠狼的专属动作吗?
她好久都没有出门运动了,又本来就是白皮,所以这点红色就很明显。幸好樟子淡定地揉了下她的刘海,盖住了自己的恶行。
“怎么了,”樟子笑嘻嘻地放下勺子,又靠过来捏捏她的肩膀。“我看你刚刚不精神,别耽误了下午的功课。封印术可是很高级的东西,既然你考进了封印班,就好好学。”
玖辛奈愣了下,“哦”道:“我知道的。”
其实这只是玖辛奈编出的借口。哪里有什么封印班,就算有,估计也和天天在暗部处理尸体的那群人差不多。她能在同龄人奔波战斗的时候得了清闲,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姓氏和这一头红发。
谈话间,自来也掀开门口的布帘,和身边的白发男子一起走进店门,身后还跟着玖辛奈许久未见的波风水门。樟子坐在玖辛奈的对面,眼睛正对着店门,所以先她一步看到他们。波风水门是她现在的队友,还是自来也颇为器重的弟子。两厢对望,先是有点尴尬,然后才想起去掩饰,樟子动了动手指去操控勺子,却什么也没捞上来。
玖辛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有点累了,恰巧店内很吵,时间表上排给封印术的时刻也逼近了,于是问樟子有没有吃饱,并说没有吃饱的话,自己要先离开,这堆白玉丸子就给她。
樟子干巴巴地推辞:“我也饱了。”
玖辛奈伸手去掏钱包,要起身的样子:“那我们走吧?”
水门正缩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占位,等师父带着糖水回来。如果立刻离场,他们或许碰不上。樟子装作心不在焉,努力地去瞟,但柜台前的自来也怎么不见了?
她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立刻改口道:“等一等,我们还是不要浪费粮食了。”
“打包吧。”玖辛奈不为所动,“我要迟到了。”
就在这时,自来也猛地一推水门。他无奈地上前来,玖辛奈瞬间就发觉了有人接近,没想到一转身竟看见了他。
水门立刻收拾好脸上的窘迫,落落大方地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越过这张渐渐长出少年模样的脸,玖辛奈看见了旗木朔茂和自来也站在一起朝这边看来,抱臂谈天,好像并不关注。只是忍者的五感不容小觑,脸上的东西向来不作数。那两个男人都是白发,可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厚重敦实却英年早逝。玖辛奈不禁有些难过,看回水门:“你来干嘛?”
水门说:“自来也大人让我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樟子悄悄地从玖辛奈碗里偷捞白玉丸子,边吃边问:“自来也老师边上的是谁?”
“是旗木上忍。”
她若有所思:“两个白头发。”
玖辛奈哼笑了一声:“打完招呼了吧。”
水门乖乖地敛下眼睛。空气渐渐地滞而涩,他没有正视她,那双蓝眼睛就如宝箱关闭一样保存在记忆的最深处里。从毕业那天起,玖辛奈就不在水门家吃饭了。除开偶尔掉在他家里的东西,其实衣服、洗漱用品、被子、甚至忍术卷轴,其实都好好地存放在自己的房子里。水门更是常常将自己的用品放得整齐干净,没有和她混用的道理,于是二人间的纠缠就如吸牢后的磁铁,颠簸不至于构成威胁,再大力一些就可轻松分开,中间干干净净,切面整齐光滑,不落下一点尘埃。慢慢地就不说话,而后连路上也不会遇到,因为任务变得很多。两个月过去,直到今天,竟然是水门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并不是主动。玖辛奈听到心里有道声音在冷静地说:这全是自来也的功劳。
回忆起不久前的事,她依然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像一场梦。那个阴沉的下午,再往前是洒满阳光的厨房,窗口吊着一小块勉强做出的腊肉,然后老师走进教室,宣布考试的前三名必须提前毕业。她闭一闭眼,看到一个红头发姑娘站在讲台边,自我介绍:“我是旋涡玖辛奈,请多指教。”
然后,现实的,就站在玖辛奈面前的水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遥远,也有点陌生。
他说:“对不起。”
我想写的樟子是一个在体系内逐渐觉醒后带上反抗意识的忍者。她应该会和旗木父子形成一个对照组:不会很温柔(旗木朔茂),但也不会不善回头(卡卡西),她极其聪慧,但又不是鹿丸那种头脑冒尖的类型,她的聪慧在于向内构建自己的世界观,而不是放任逻辑体系被火影世界观影响。总之,她是个不那么土著的土著(比如说鹿久是“官二代”就是被玖辛奈影响。哈哈哈。玖辛奈对鹿久态度很一般,但是因为丁次人好,所以她会去给丁座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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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久的少年性格我脑补的是有点天才的劣根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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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pisode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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