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林锦枫并未将话说全,但言至此处也没人会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旧时先帝将海匪当作瞭望台,如今皇帝面上下达剿匪旨意,却任由次次剿匪不全,只派人假意威慑,对刺史惨遭报复洗劫也不闻不问。
皇帝当真不知邺州处境吗?可既不知,缘何会派武将世家林氏前来?林锦枫呢,此次前来是否也是皇帝应允?
不想废一兵一卒守重要水路关道,却任由海匪劫掠百姓,该说他未雨绸缪任人唯贤,还是说他阴险歹毒荼臣害民?
“要我说如今就该武力镇压。”林策翘着二郎腿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满不在意道,“皇帝既敢派我前来,就该知晓我不是个懂得见微知著的人,届时装疯卖傻也好,义正言辞也罢,我此行不过平息商户怨愤。海匪也好,瞭望台也罢,说到底周顺平才是此处刺史,该怎么上报给朝廷也是他的事情,与我何干?”
林策半点不看其余人眼色,自然也注意不到萧稹与沈韫意味不明的对视,更注意不到江揽明扭曲的面容,只自顾自提主意:“周顺平的脸面也不必顾着,反之,要将其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才好,一州刺史在海匪面前尚不能幸免,氏族商贾算什么,平民百姓又算得了什么,被海匪劫掠屠城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若商户要追究,始终不肯走水路,有意阻止开道,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将海匪真相散布出去,到底掌管兵马调令官员的权力在皇帝手中。皇帝高坐堂前打着爱民如子的旗号,我们却要被这劳什子商户纠缠不放,我可不乐意。”
此番大逆不道之言一出,一时之间堂内无人再言,耳边除了风声不再有其他。
兴许是后知后觉,又许是碍于叔父在身侧,再瞧了瞧沈韫那一言难尽的神色,林策忽觉脊背一凉,再一转头,果不其然,林锦枫正面色沉重地看着他。
林策有些心虚,倒不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只是单纯怀疑自己的说法是不是太直白了,不够委婉,遂支支吾吾几个听不清的字句,才终于决定将话抛给开道负责人:“江大人,您觉得呢?”
好一个您觉得呢。
沈韫与萧稹默契对视一瞬,皆是强行压下嘴角那点笑意。
江揽明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将话头递给自己,缓了一会儿,像在认真思忖,半晌才道:“江某以为,林公子所言不失为良策。”
沈韫轻挑眉眼,同林策一样意外对方的说法。
林策半信半疑道:“你也觉得要撕破皇帝的脸皮?”
江揽明一惊,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不少,连忙摆手看向林锦枫,又好似为了求认同看向对面的世子殿下和沈少傅:“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说,镇压海匪,剿匪,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沈韫轻扬嘴角,有些疑惑在心中,却知并非此刻就能解决,是以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只是周大人这边好说,司兵参军那边却是一直紧闭门户,不肯带兵。”
“带兵的事情……”林策看向身旁叔父,又看一眼江揽明,扬了扬头。
谁不知道,林锦枫乃当朝安常大将军,驰骋沙场数年,区区海匪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兵马……”江揽明依旧面如菜色。
“方才林公子不是说了吗。”沈韫忽而道,“有些事情江大人兴许没见识过,这位林公子旁的不说,散布谣言这点,可谓炉火纯青,整个北齐都未必有人能比得过他。”
林策不满地啧一声,神色似在指责对方无端毁他名声,临了又补充:“周顺平那边就劳烦江大人再走一趟,其余的交给我就行,三天之内,必让全城人都知晓如今的处境。”
江揽明扯着嘴角应下,显然有些畏惧这位林氏长公子。
待到事情都谈妥后,林锦枫开口要送众人出门,却被萧稹出言婉拒了,林锦枫见状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沈韫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临近后门,将要出府时,沈韫忽而停下,回头看去,就见江揽明还在与林策说着什么,他没听清,只闻身旁萧稹声音。
“林将军貌似有话对你说。”
沈韫没看对方,只是轻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道:“他对我叔父有愧,见了沈氏的人总是容易多看几眼,好像这样就能减少几分愧疚一般。”
“他应当是为了你来的,想来皇帝不仅要试探林策,更要试探他。”萧稹淡然道。
沈韫对此不做回应,只是在看见江揽明往这边走来时再度开口:“殿下,你有没有觉得,那位新科状元,一点也不意外你我还活着的事情。”
萧稹怎会不明白,轻声道:“成枫和瀛澈正在查近两个月的入关名册。”
沈韫回头看他:“入关名册这种东西算不得真,你我都能安然进入文台,又怎知与江揽明联系的那人不会抹去名册上的名字呢?”
二人一并往门外走,待上了林策为他们准备好的马车后才再度开口:“虽说江揽明是我沈氏推波助澜送来的,可我并未告知他,我会来文台。”
“兄长在文台有暗桩,却从未直接联系过江揽明。”萧稹道。
二人都心知江揽明不似面上瞧的那般,至少如今与他接触的,不止萧沈林三家。
“殿下,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嗯?”萧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韫抬手拂袖间玉环发出清脆响声,与腕上铃铛相应和:“殿下今日做派,莫不是故意耍我,守株待兔来了?”
萧稹扬唇:“若非你欺我在先,我又何必守株待兔。”
沈韫不应了,只是有些不服气。
好一招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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