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练字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午夜梦回之时,武霜总是能记起楚皇后那日最后在她耳边呢喃的那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从那天起,她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究竟何为君,何为臣。

申末时分,严正从刑部出来。

严家的马车早早便停在门口,车奴目不斜视地候在马车旁,不知站了多久,一张脸冻得铁青。

“中居兄,留步。”石秋慢严正一步出来,尽管尽力在维系,眉宇间仍是难掩疲色。

“修恒。”

严正停下,看向石秋,眉间亦是散不去的疲色,只略点了头。

石秋作为这次三法司会审的随行御史,这几日天天往刑部跑。刑部不同于御史台,值班大堂还好些,只是刑狱里浓重的血腥气经年不散,因此石秋一踏进刑狱就忍不住想吐。幸好现在是冬日,夏季时狱中的味道那才叫一个**。只是短短几日下来,石秋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石秋脸上仍是笑呵呵的,道:“中居兄,天色已晚,愚弟在抚仙楼略备了些薄酒,还请中居兄赏脸。”

他没有称官职,便是以私人身份相请。

严正听出他的意思,道:“正值审讯中途,石御史与本官不好私下见面,待此案结案,本官再请石御史喝酒。”

石秋哂笑,顿了会儿,拱手道:“大理卿客气了,该是下官请。”

严正颔首离开,没再与他多说什么。

等严正上了马车,付拙沉着一张脸从大堂里出来,冷哼一声,“又臭又硬的石头,若不是姓严,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石秋笑而不应。

门口候着的小厮进来说马车准备好了,石秋便拱手向付拙告辞。

这两日石儒身体抱恙,没有来刑部,都是石秋代替。付拙觉出其中深意,便也缓和了脸色,送石秋出刑部。

进到马车里,石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闭上眼睛,双手捧着方才小厮递过来的手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突然出声吩咐:“去抚仙楼。”

这几日都在下雪,李砚书在屋里窝了几日,今日眼瞅着雪停了,终是窝不住,叫人抬了书案出来,在院子里练字。

素影引了人从偏院过来,还未走近,身后的杨乾就出声了。

“雪中挥墨,”杨乾笑道,“如今元安乱成一团,县主倒是好雅致。”

李砚书头也没回,道:“哪比得上杨二公子夜探抚仙楼雅致。”

丫鬟搬来椅子,杨乾落座,姿态熟稔,道:“若没有二公子舍生取义,县主今日怕是也没有这番雅致。”

素影来到一旁煮茶处,斟了杯茶,转身奉给杨乾。

李砚书手下不停,道:“是么?那真是辛苦二公子了。”

“辛苦谈不上,”杨乾接过茶品了一口,“倒是听了一场大戏,如今想来,仍觉得好笑。”

李砚书停了手,素影立即呈上热茶。

搁了茶盏,李砚书道:“说来听听。”

杨乾却卖了个关子,道:“石秋昨日在抚仙楼设宴,县主猜他宴请的是谁?”

“如今正值三法司会审关键时候,”李砚书也模棱两可,笑道,“除了大理卿就是付尚书了。”

“县主真乃神猜啊,”杨乾今日许是心情好,闻言也笑道,“他在刑部时邀请了大理卿,不过大理卿没应,但他还是去了抚仙楼。县主再猜猜,他在抚仙楼见到了谁?”

李砚书嘴角一抽,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杨乾是这样的人?猜猜猜,闲得蛋疼吗他!但面上还是笑道:“二公子直说吧,这我实在猜不出。”

杨乾边吃茶边道:“严家二郎,严轩。”

李砚书思衬着,道:“应是偶遇吧。”

“不错,只不过对严轩来说是偶遇。”杨乾道,“可对石秋来说就不一定了,毕竟抚仙楼一桌酒席可不便宜。”

“听说严家这位二公子是严家大房的老来子,全家人当眼珠子看着。”李砚书道,“平日里都是有求必应,要星子不给月亮的主儿。听说性子与他兄长截然不同,是个混不吝的。”

“县主好耳目。严二这么久未曾谋得一官半职,也是与此人的脾性有关。”杨乾道,“三年前,十五的严二去楚馆听曲,看上了里面的一对双姝花,当夜就强行纳了二人入府。不想,那对姐妹是个性子烈的,第二日就双双一头撞死在严府门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后因着严家与柳家的关系,那年春闱严二被刷了下来。”

“柳家?”李砚书想了想,“礼部侍郎柳重明不正是三年前,从六品中尚属令擢升至礼部侍郎。柳家他那一辈,除去十六卫柳旻外,其余人多在礼部任职。”

难怪严二会被刷下来。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能保他安全无虞呆在严府已是不易,若是执意参加春闱,那才是蠢到家了。

杨乾搁茶盏的手一顿,道:“县主记性不错。”

“石秋此时与严二见面,为的怕也是春闱。”李砚书道,“就是不知道这石家够不够胆了。”

“县主要添把火吗?”杨乾饶有兴致地问。

“画蛇添足。”李砚书摇了摇头,道,“春闱本就是一塘污泥,我又何必去惹一身腥呢。樊举一案已交给三法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严家就是想动手,也很难找到机会。石家在这个时候出手,实乃下下策。不过我很好奇,石家这么着急想弄死郑泌安,究竟是为哪般?”

“县主看我做什么?这么辛秘的事,我一介白衣又从何知晓。”杨乾无辜道。

李砚书盯了杨乾半刻,道:“不知?不知你来这作甚?”

“县主说笑了。”杨乾笑道,“杨某就不能是单纯来这讨杯茶吃么?”

李砚书耐心告罄,开始撵人,她道:“骨衣,将这白衣丢出去!”

话音刚落,骨衣就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面无表情地向杨乾走去。

杨乾一哂,却还坐在椅上,纹丝未动,道:“县主,君子动嘴不动手。”

就在骨衣距离杨乾五步之遥时,吉英不知从哪里窜出,二人顷刻间便交起了手。

“君子?呵,我是女子。”

李砚书站起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练字,接道:“骨衣,好好打,打赢了今日给你加鸡腿。”

杨乾闻言噗呲笑出声,转而也对吉英道:“吉英,好好打,打赢了今日也给你加鸡腿。”

正在交手的二人,脸上均是一黑。但手上动作不停,招式愈加狠厉。

二人均未拔剑,拳拳到肉的打法,看得素影心惊胆战。

“说到好奇,杨某也有一事好奇。”杨乾突然问道。

李砚书抬眸扫他一眼。

杨乾也不恼,压低声音道:“那日县主醉酒策马,寻的究竟是何人?”

李砚书眼神陡然凌厉,放下紫檀笔,缓缓牵动唇角,道:“杨白衣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杨乾看向她,半响忽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起身拱手道:“是杨某唐突了。”

那边打斗的二人此时也收了手,看起来不分高低。

李砚书也扯出笑,道:“二公子客气了,素影,送送二公子。”

素影应声,上前引路。

“茶不错,”杨乾理袍颔首,“告辞。”

李砚书脸上维系着淡淡的笑,在人消失在视线范围时立刻消失,她对骨衣道:“宫里这两日有消息传出吗?”

骨衣道:“郑泌安被秘密押往元安那日,石儒连夜上了呈报,不过皇上没有见他,反而在第二日早朝上点了兵部、吏部负责此事。”

李砚书咂摸出些味来,道:“这是既要郑泌安死,但又不能那么快死啊。”

骨衣接道:“昨日无双公主去了宁院,不知说了什么,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无事,”李砚书复又执笔练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加了一句,“子行是个有分寸的。”

骨衣又道:“公主午膳是在皇后娘娘宫中用,屏蔽了伺候的人。”

李砚书垂眸看向刚写下的端州二字,沉吟片刻,道:“老师那里可有消息传出?”

“没有。”骨衣道,“自祭典后,元掌事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白鹤行,几乎没有人再去。”

李砚书抬头看向天上高悬的日头,轻啧一声,由心感到悲凉。

由樊举牵起的这场博弈中,看似都是对手,却又因为千丝万缕的干系使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元鸿今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李砚书却知道这里面每个重要节点里都有她的一份推波助澜。

李砚书敛了思绪,垂眸许久,道:“叫人继续盯着老师。”

骨衣应声,见李砚书无事再吩咐,就准备下去做事了。

突然,李砚书道:“今日想吃鸡了,叫庖屋的人做只叫花鸡。”

杨乾离开渭阳王府后去了抚仙楼,正上着楼梯,就听见头顶有人在唤他,抬首一瞧,竟是有段日子没见的董原。

“仲安。”董原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

杨乾拱手道:“则鲜。”

董原道:“仲安这是打哪来,瞧着不太爽快的样子。”

“说来惭愧,”杨乾道,“老爷子今早问功课,挨了一上午的骂,这不逃这儿来寻个清静。”

董原轻笑两声,握拳抵在唇前,道:“正好,我今日也才挨了家中老子一顿训,正愁没人吃茶解闷呢。”

杨乾与他一同跨入雅间,笑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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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不平
连载中石边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