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徽道长将背挺了一下,笑着放下手中的扫帚,“今早上山时,我就瞧见山头长了几株青菜,我摘了给你们做碗鸡蛋面。”
清徽道长属于正一派的,不戒荤素,除斋日外只“四不吃”。
竹此君与小人参坐在院中的,临近夏天的下午,外头还不算太热,微风轻轻吹拂着二人。
“竹此君,真好,我们又做了一件好事。”小人参隐身坐在桌上,乐呵呵地看着忙活的清徽道长。
“是啊。”
竹此君右手撑着下巴,微风撩开鬓边的头发。
若是没有那个畜生阿潭,这座道观如今一定很辉煌。
毕竟清徽道长这么善良,来这的善男信女定然不少。
正在发呆时,竹此君面前放下了一大碗鸡蛋面,和一小碗面条。
小碗面条是给小人参的。
现擀的面条,上头卧着两个鸡蛋,几片绿色菜叶,再撒上一小把葱花,汤色乳白,热气腾腾。
竹此君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夹起来就送入嘴中。
面条柔软中又有几分韧劲,汤汁鲜甜,荷包蛋焦香。
一天没吃饭的竹此君很快就吃完这一大碗面条。
小人参也不遑多让,吃完自己那一小碗面条。
此时胃里暖和和的,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后院大槐树。
那抹绿色身影隐在树冠中,妖怪的视力向来良好。
哪怕是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见前院吃得正香的竹此君。
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笑。
“道长,山下那家人如果把姑娘送上来,那可怎么办?”
竹此君放下碗筷,皱着眉头看向清徽道长。
“将人打发走吧。”清徽道长将桌上的碗筷收走,“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如何能卖掉呢。”
“道长,看来你还是对人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人,为了一点身外之物,总是不断下调自己的底线。
竹此君吃完饭,开始放空自己,有点晕碳。
“道长,别忙活了。”竹此君看着忙碌的小老头,心底有些不忍,出声说道:“今天早点将门关上,好好休息,明日才能有力气接着干呀。”
清徽道长乐呵呵地答是。
晕碳之后,竹此君眼皮都快睁不开,抱着小人参又回到房中睡下。
虽然有护心丹的滋养,但电量也已经耗光,多睡睡养身体。
被子一蒙又入了美梦。
小人参睡得比竹此君久,觉得有些无趣,独自一人飞到清徽道长身边。
小老头听竹此君的话,不到傍晚就关上了道观的门,可也没有闲下来,拿着一把小锄头在后院中开垦起田地来。
终于在日落前拢出了一小块田地,又从袖中掏出一包种子种了下去。
“道长,你累了这么多年,应该好好休息呀。”小人参帮忙在田地里撒种子,歪着头劝道。
清徽道长捶捶自己的老腰,仰头看向大槐树与小人参,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意,“累是累了点,但好歹有奔头呀!”
大槐树绿色身影坐在树枝上,看忙碌的两人聊天。
“额,可是这道观中已经鲜少有人来了。”小人参用自己的小手小脚给种子盖上土。
清徽道长笑着摇头,用汗巾子擦干净小人参脸上的尘土。
“你瞧,如果我不住这,你们昨夜可有地方住?今日可有热汤面吃?”
清徽道长只觉得自己所做所为都是有意义的,哪怕只给路过的人倒一碗水,也能够帮上他人。
小人参眨巴两下大眼睛,撅起小嘴,“也是哦,可是你实在是太善良了,容易被人欺负呀!”
“无碍,年纪大了,能做一点就是一点。”清徽道长播种好粮食后带着小人参来到大殿内。
地板上属于阿潭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
“我已经让人重新塑造神像,过些日子就能换上去。”清徽道长对小人参介绍起大殿内的装横。
小人参坐在香案上,看着那尊大像,“那得费不少银子吧?”
“几十两,一辈子积蓄哈哈哈哈哈!”清徽道长开怀大笑,眼角隐有泪水。
小人参不懂,小人参摇头,“为何要花这么多银子,造这尊神像呢?”
“我自小就是在这座观中长大,我不忍看它就此荒废。”清徽道长满足地望着大殿。
这座道观位于前往幽州之路的必经之路上。
来往行人不少,有时刮风下雨,也能让行人有个歇脚的地儿。
小人参只觉得这位清徽道长傻得可爱,就算在人身上吃了大亏,也始终为世人着想。
夜幕降临,小人参陪在清徽道长身旁。
清徽道长又给小人参蒸好一碗蛋羹,带着小人参在大殿桌旁坐下。
“来,吃碗蛋羹。”清徽道长把调羹递给小人参,慈祥地摸摸头,“小孩儿就是要多吃点,才能长个子。”
小人参接过调羹,看看清徽道长,又看看香喷喷的蛋羹,心里面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舀一口蛋羹,鼓起嘴巴吹吹,送入嘴中。
蛋羹香嫩软滑,香油与酱油的味道让蛋羹的味道上了一个层次。
“你不吃吗?”小人参捧着蛋羹吃得不亦乐乎,与清徽道长攀谈。
清徽道长从桌下掏出笔墨纸砚,摇头对小人参说:“年龄大了,没那么爱吃,如今道观百废待兴,我将缺的东西写下,过两天下山去采买。”
放下手中的碗,小人参擦擦嘴巴周围的油渍,跳上桌子与清徽道长一起讨论。
“我看后面的门坏了,还可以买扇门。”小人参躺在纸张旁边,双手撑着下巴。
“好好好!我再给你买点糖果糕点。”清徽道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小人参可爱的脑袋。
小人参很开心,晃荡着小胖腿,“有糖吃喽!”
这晚小人参没有回房,他歇在清徽道长的房中。
清徽道长人真好,就像爷爷一样。
翌日一大清早,竹此君的门口就被叩响。
“竹姑娘,你醒了吗?”门口传来清徽道长的声音,“起来吃早饭了。”
竹此君在床上掀开被子,使劲地抻抻腰,然后长叹一口气,实在是太舒服。
“这就来。”
竹此君起身没看见小人参,心想这个小东西跑去哪里玩了。
洗漱一番后,竹此君打开门,山上的空气就是好呀!
走到前院,小人参规规矩矩坐在石凳子上,桌上摆放着三碗粥,一碟煎豆腐。
“竹姑娘,身子养好了可不准再赖床,山上清粥小菜,别介意。”
清徽道长笑着给竹此君递去一双筷子。
“道长言重了,一醒来就有饭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竹此君接过筷子,夹住一块豆腐放在碗里。“小人参,我可告诉你,夜不归宿不是好孩子行为。”
小人参噘嘴,捧着小碗喝粥,“我在道长那里又没关系,道长还给我讲有趣的故事呢。”
“竹姑娘说得对,外头有危险,人家看你是个小人参,就会把你抓去换钱,离开了安平观可不许这样。”
虽然被阿潭那个畜生害了,可清徽道长始终相信世界上的好人还是很多的。
“有你们在,我不怕!”小人参傲娇得很。
小人参虽然年龄比竹此君长,但竹此君体内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小人参百来年,还是个小宝宝。
“眼下有个麻烦,山下的富户要送一个女孩上来给自己儿子配婚,你们可想好对策?”
清徽道长没有什么胃口,他想救下女孩,可是没有能力。
“连那种妖物我们都能够解决,更不必说凡人。”
竹此君将大家吃完的饭碗收起来,转身进入厨房内洗碗。
人家给自己做饭,洗几块碗也顺手。
此时,道观的门被“砰砰砰”敲响。
小人参迅速施了隐身术。
道观门一开,门外站着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衣华服,后头站着两位婆子,婆子押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大概十四岁左右,长相清秀可爱,身上套着一套不合身的喜服,嘴中塞着一块白布。
头上的发髻因为剧烈挣扎,已经松散,钗环歪斜,眼睛已经哭红,面上的胭脂水粉晕开,看起来很是狼狈与绝望。
后头还跟着四五个小厮,一对老夫妇牵着手中十岁左右的男童,一并进了道观内。
“静潭道长呢?”富户伸手捋着胡须,睥睨着清徽道长。
清徽道长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拒绝时,一个阿潭模样的青年自厨房内走了出来。
应该是竹姑娘变的,清徽道长松口气。
此人正是竹此君,她刚准备走出来时,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于是抬手幻化成那畜生的模样,款款而出。
“来了?”竹此君笑着将富户迎接进大殿内。
婆子用绳子将少女捆着丢进大殿,带着几个小厮退出大殿。
“张员外,女儿我也给你们送来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孙氏牵着自己的儿子,准备往外走。
“嗯。”张员外一丝眼神都没有给孙氏三人。
竹此君原本背对着几人,听到孙氏的话,下意识回过头,脸上有几分质疑,抬手指向地上的少女。
“这是你女儿?”
“是啊!道长,是我亲生的女儿,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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