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死寂,苏云卿能感觉到裴寂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无比难熬。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压力时,裴寂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许近乎温柔的意味,却让苏云卿瞬间如坠冰窟。
“苏云卿。”他慢条斯理地叫她的全名,“你是在跟咱家打听,你母亲林晚的事吗?”
苏云卿轻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精准地猜到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恐惧瞬间禁锢住了她,让她四肢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裴寂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无法掩饰的惊惶,嘴角缓缓荡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看来,是咱家近来对你太过宽容了。”他虽轻言轻语,却字字如毒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裴寂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踱步到她面前。
玄色的官服下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却带着千钧重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胆寒的失望和玩味。
“咱家给过你活路,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耳语,“教你规矩,授你技艺,让你看清这世道的残酷。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却不想,还是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掐得她下颌生疼。
“惦记一个死人?”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苏云卿,你让咱家很失望。”
苏云卿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她想辩解,想否认,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洞察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既然忘了规矩,那就重新想起来。”裴寂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般,取过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指尖。
他转身,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管事太监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待命。
“带她去‘寒潭’。”裴寂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不带一丝情绪,“让她好好静静心,想想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寒潭”二字一出,苏云卿清楚地看到管事太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涌起无法诉说的恐惧。
“是……是,督主。”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裴寂不再看他们一眼,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新的文书。
管事太监转向苏云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怜悯,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低声道:“姑娘,请随咱家来。”
苏云卿如同木偶般,僵硬地跟着他走出书房。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公公……”她声音干涩地开口,“寒潭……是何处?”
管事太监脚步不停,头却垂得很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姑娘……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记住……无论如何,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的话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让苏云卿心中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
他们没有走向府中任何她已知的区域,而是沿着一条越来越偏僻,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石阶,一路向下。
最终,他们在一扇布满铁锈的黑铁门前停了脚步。
门旁站着两个如同石雕般的护卫,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管事太监从腰间取下一枚特殊的令牌,递给守卫查验。
守卫仔细查验过后,才合力缓缓推开那扇铁门。
一股子阴寒刺骨,夹杂着浓重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风,顷刻间从门内相继扑出。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幽深漆黑。
石壁湿滑,挂着水珠,仅靠墙壁上间隔很远,摇曳欲灭的油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那粗糙不平,渗着积水的石阶。
“姑娘……请吧。”管事太监站在门外,不再前行,脸上带着近乎诀别的惨然,“老奴……只能送到这里了。”
苏云卿心脏紧缩成一团,她终于明白,“寒潭”并非比喻,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如同地狱入口。
她没有退路,咬了咬牙,迈步踏入了甬道。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阴冷瞬间包裹了她,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冷得刺骨。
她抱紧双臂,一步步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甬道深不见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水滴落的空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大的绝望吞噬。
那是一个地下洞窟,中央是一片死寂无波的水潭,漆黑如墨。
潭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让整个洞窟如同冰窖。
洞壁怪石嶙峋,挂着冰凌,唯一的光源是潭边石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
水潭边,放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沾着暗沉污渍的石台和铁链。
这里根本就是一处水牢,一处精心设计,用来折磨和囚禁的可怕刑场!
苏云卿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心底最深的恐惧。
“噗通”一声水响打破了死寂。
苏云卿忙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的黑暗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半身浸在漆黑的潭水中,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痛苦喘息声。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喘息声戛然而止。
他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来。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发白浮肿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痛苦和寒冷而布满血丝,正直勾勾地看向她,带着麻木和绝望。
苏云卿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撞上石壁。
那人她见过,是前几天还出现在院子里的一名护卫!
他怎么会在这里?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洞窟另一侧响起:“看来,有新伴了。”
一个穿着黑色水靠、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根闪着幽光的细长铁签。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卿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卸的物品。
“督主吩咐了,让你在这里好好‘静心’。”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别怕,寒潭的水,最能让人脑子清醒。”
他朝着苏云卿,一步步逼近。
苏云卿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寒潭,又看看那个如同水鬼般的前护卫,再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绝望和恐惧终于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转身想跑,却被脚下湿滑的石苔绊倒,重重摔在地面之上。
阴鸷男人发出一声嗤笑,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脚踝,突然的触感让她尖叫出声:“放开我!放开!”她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省点力气吧。”男人拖着她,走向水潭,“这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冰冷的潭水浸没了她的脚踝,小腿。
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进她的血肉,直透骨髓。
哭喊和挣扎被洞窟无限的放大,回荡着,最终却被死寂的寒冷尽数吞没。
裴寂的“静心”,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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