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椰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冲散了夏日炎热。
公安局里,几个警察凑在一起商讨,有位女警抚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时不时偷瞥眼乖乖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小姑娘:“那小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活了?”
另一人回答:“她被捞上来时确实没气了,法医也当场鉴定为死亡,哪知她突然又复活,邪门了。”
那小姑娘恰好抬起头来和他们对视上,警察们只觉一股寒意直往脚底冒上来,叫人汗毛直立。
她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特别瘦,一双眼睛大的出奇,转来转去地四周乱看,显然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而好奇。
早上公安局接到百姓报案说在海里捞到具尸体,他们赶忙派人去到那儿一看,便是这小姑娘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
明显的没生命特征了。
他们把人抬走放在就近的医院停尸房里,等着通知家属来认领,哪知中午医院又打电话过来让他们把人带走,说那小孩没死,还活着。
起初警察们还以为医院开玩笑开到他们头上来了,可真当那小孩活生生站在他们眼前时,他们只得把人接回局子里放着。
一位警察说:“还是先别说这个了,现下找到小朋友家长才是要紧的。”
“那就很麻烦了,小朋友好像什么都不记得,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来有效信息。”
宋尔雅耳朵尖动了动,知道他们是在讨论自己,有些沮丧和茫然,她没想过穿越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去看公安局墙面上的日历,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七日。
居然还是穿越到了三十年前的椰城,这里是她母亲老家。
她不知道此时的母亲住址,联系方式在是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警察局的玻璃窗户中映出她小小身影,就如一根才破土不久的竹竿般细弱,像小孩的身体。
不知是穿越附带缩水作用,还是这是他人身体。
她一时不知道要何去何从,如果请警察找到母亲说自己是她未来的女儿她会相信吗?
可这一年母亲也才二十岁。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警察们又接到电话,一分钟后火冒三丈地挂断电话,对着众人招呼一声:“接到群众报警,长林路那边又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有人大骂:“又是那群小兔崽吧,下雨天也不安分,净给老子找事!”
“这群混小子!”
雨天事情多,局子里人手都不够用,几位男警察抄起警棍手铐往腰上一别,就火急火燎出警去了。
宋尔雅则交给留下来的两位文职女警。
看她瑟瑟发抖冷得厉害,女警找来一块小毯子给她裹住身体。
女警的双麻花辫子盘起来藏在大檐帽下,笑起非常友好:“小朋友想起了什么没有,比如你的爸爸妈妈是谁?”
宋尔雅无法说出她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依旧一问三不知。
女警只好让她待在大厅长椅上坐着,叫她慢慢想。
窗外雷声轰鸣,整个城市犹如置身瀑布之下,滂沱的雨水冲洗掉建筑物外面的灰尘,也没变得多新。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雨声里夹杂着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到近。
没一会儿就见之前出警的几人押着一群少年浩浩荡荡地回来,公安局一时之间变得更嘈杂和忙碌。
少年们被押进临时拘留室里还不安分地嗷嗷乱叫,铁栏杆差点都栓不住他们闹腾的心,还有问警察叔叔要吃的,如一锅烧开的水吵吵闹闹真叫人头疼。
警察叔叔们浑身被雨水浇个透,脾气也跟着天气变阴,警棍敲在栏杆上大声呵斥:“抱头蹲下!都给我老实点!”
少年一个个被赶到墙角蹲着,接受警察的盘问。
“这次打架的缘由是什么?”
“警察叔叔,我们没打架,我们只是在…在、在切磋!”
“少耍嘴皮子,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又嘻嘻哈哈:“我们不是回答了吗。”
宋尔雅瞅着都替警察闹心,果然哪个年代都有黄毛。
警察又一棍敲在栏杆上,呵斥他们安静下来,眼睛捕捉到最角落里的那个少年,警棍一指:“你,就是你沈明松,你来说。”
宋尔雅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猛然抬头,视线飞快地扫视黄毛堆里的每一个人。
被点名的少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冷漠的脸庞,头发贴着他额头淌着水珠,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沉闷道:“没打架。”
警察这回真忍不了,粗声骂道:“你们没打架难道在练武不成,你们李小龙拍电影啊!要给你们搭台举行争霸赛吗?一个个混得没边了,家长是怎么教育的!”
这群少年是警局常客了,所幸没人伤亡,一个个都未成年,警察气得吹胡子瞪眼,批评教育一通,想着定要关上他们一两天给个教训。
宋尔雅悄悄走到铁门前,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打量着脸上带伤的少年。
他拥有一双极为张扬的丹凤眼,鼻梁高耸,出挑的五官在多年后更为英俊成熟。
“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激动地喊出声来,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一年的沈明松应该才十六岁。
警察低头见她是个小孩,语气不似刚才训诫少年那般凶,温和询问:“小朋友,这是你认识的人?”
宋尔雅顿了顿:“他算是我的叔叔吧。”她认识沈明松,可十六岁的沈明松不认识她。
“沈明松,这是你侄女吗?”警察看看两人模样,不太相信他们是叔侄辈分。
果然少年冷冷回答了不是。
“那她怎么叫你叔叔?你和这小姑娘什么关系?”
沈明松漫不经心地看了宋尔雅一眼,吐出两个字:“邻居。”
“说清楚一点。”好不容易找到小姑娘家里线索,警察用力敲打铁栏杆。
“她叫宋瑶,家住月牙湾潮汐路36号。”
警察转头去看宋尔雅:“宋瑶?小朋友,这是你的名字吗?”
“我不叫这个名。”宋尔雅摇头否认,眼睛巴巴的望着栏杆那边的少年,少年古怪的瞅着她。
然后警察选择相信了沈明松的话。
这时查找一个人的资料靠人工翻阅纸质户籍,还不如直接盘问沈明松来得快,警察从他口中要来了一个座机号码打过去后,果真找到了人。
“小朋友,我们已经通知到你家人了,她很快就来接你回去。”女警挂断电话后摸摸她脑袋。
宋尔雅睁大眼睛,她的家人,是谁,是她妈妈吗?
她在等待他们口中家人的过程里赖在铁门边上,去套少年的话:“你认识我妈妈吗?”
宋尔雅身患白血病,母亲离世后,她也奄奄一息,而她的父亲置之不理只等她病死。
沈明松作为母亲朋友,在葬礼过后他替她擦掉眼泪,温声软语询问她的意愿:“不要怕,以后你跟叔叔一起生活好不好?”
从那过后,她便跟着明松叔叔一起生活,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他为她遮风挡雨,陪她与病魔抗争。
而她穿来之前,白血病又复发了,才做了骨穿,明松叔叔还在焦急地给她找骨髓,准备第二次移植。
她和沈明松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然而少年此时心情糟糕透了,脸上只有漠然:“你妈不是早死了?”
宋尔雅张了张嘴,低头看自己身上打补丁的衣服,裤腿拖得很长,脚上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水晶鞋。
脚趾动了动,这鞋子很硬,边缘处把她脚给磨出了个水泡。
她从未穿过如此破烂的衣服。
宋尔雅又问:“那我是谁?我不记得我是谁了,叔叔你又是我的谁?”
和沈明松一起蹲着少年们本还算安静,听到她话后发出一阵爆笑,说她真的是智障耶,哪有人不记得自己是谁的。
沈明松踢了一脚笑得最凶那个让他闭嘴,语气变得不耐:“叔个屁,你脑子被驴踢了?”
宋尔雅总算得承认,眼前这人似乎不太好相处,对她完全没什么好脸色。
莫非是她认错人,这人只是长得像沈明松?
还有他的素质好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骂她?
宋尔雅再想和他搭话,他却和其他人闹起了矛盾,还没打起来又被警察呵斥住了,警告他们不许发出一点声。
天色渐晚,雨声也在慢慢变小。
宋尔雅坐回椅子上泛起困,眼皮子沉重到她难以抬起来,身体也好冷,她不由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估计是发烧了。
“小朋友,你姐姐来接你了。”女警温柔的叫醒她。
宋尔雅揉了下眼睛,望向走进门的女生。
那女生如在水里游了一圈似的,浑身洇湿,黑色雨衣不停地往地面上滴水,她抬手一把拨开宽大的遮雨帽檐,露出一张精致明艳的脸,年轻得宋尔雅只在照片上看见过。
真的是她母亲,她和二十岁的母亲相遇了!
“妈妈!”宋尔雅激动地冲上去,随后挨了几巴掌。
“你怎么乱跑啊,你要把姐姐吓死了知道吗?”宋芳冲过来抓着宋尔雅肩膀,抬手给了她屁-股被不轻不重地来了几下。
是她熟悉的巴掌力道没错了。
宋尔雅惊喜地搂住宋芳,小脸忍不住埋进脖颈贪恋感受她着暖和的体温:“妈妈,真的是你!”
“姐姐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来。”宋芳嫌弃地推推她脑袋,发现她额头烫得厉害,又变得焦急了起来,“怎么了瑶瑶,发烧了。”
”什么姐姐?”宋尔雅浑身都是烫的,脑袋晕乎,努力保持着清醒发问,“宋瑶到底是谁?”
“都烧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宋芳掀开雨衣将她罩进去背起来,又和警察说了些什么,想带沈明松一起回去。
警察很坚持:“不行,必须关这兔崽子一晚不可,不要命了成天学□□去惹事生非。”
宋尔雅被笼罩在雨衣之下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声辩人,她听见沈明松的声音:“芳姐,替我和我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宋芳应了,背上妹妹烫得吓人,她急着带人去诊所就没空和警察多求情,反正他被拘留也是常有的事,一两天出不了什么事。
宋尔雅趴在母亲肩头上愈发昏昏沉沉,而属于宋瑶的记忆才珊珊来迟的钻进脑海里。
她这具身体的宋瑶在今天早上独自在海边玩时,意外被海浪卷走,给淹死了。
直到中午下起了雨,有个钓鱼佬乘船钓鱼时感到钓到什么大货,忙着收竿,把早就没气的宋瑶钓起来了。
钓鱼佬赶紧报警,接着便是宋尔雅穿过来了。
她睁眼时已经躺停尸房里了。
还有,那些记忆告诉她,宋瑶是她妈妈宋芳的妹妹,也就是她小姨。
可是她只有一个舅舅,没有小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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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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