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计划好的谋杀!
是谁?
谁想要她的命?
又是谁手段这般厉害,既能无声无息地在她船底下涂了药。
还能预知般,知晓她今日来明珠岛一定会乘这艘船?
谢灵曜面容惨白,连温润橙红的火光都驱不散她身上的阴湿。
自来白沙,王县令自私浅薄喜逢迎,她从未明面上与他起过龌龊。
林二虽是他麾下门人,可在王县令眼里地位却不高,只把他当个好用的仆人。
谢灵曜虽与他不和,可单凭林二,会有这样厉害隐晦的手段么?
若说林二在白沙扎根已久,有些不为她所知的经营,为何不早早动手?
反而选在这个时间点——
脑力如雷劈电闪,那瞬间,亮光划破晦暗帷幕,激的她迅速坐起!
黑发遮掩下,一双沉郁桃花眼不复往日温柔慈悲。
那日王校考使在谢宅与她小聚,临走前,隐晦地对自己警示一番,几乎是明白地对自己释放亲近之意。
他必然是想要自己活下去的。
所以关于王县令经常反常离开县廨一事,他一定不会在王县令面前提及自己。
莫不是那王县令多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按大虞律,杀害朝廷命官,若非有手眼通天的势力,必会引来刑部正刑司前来调查!
总不可能是当今天子想要自己小命?
论手段,那确实轻而易举,可原因何在?
谢灵曜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出在王县令身上。
以王县令贪生怕死,庸懦的性子,若要说牵扯了什么大事,也绝不可能是主谋。
是了。
脑子里如拨开轻笼的薄纱,多疑又大胆的不是王县令。
是王县令背后那位“通天”人物!
他并不信任自己那一番言辞,所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他很肯定,且极自信,自己的死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沧州,盛京,天子,没有任何一人,会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亦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倘若是今日她果真葬身海底,葬身鱼腹,就如一滴水汇入了大海里,不会引起一丝波澜起伏。
呵——
谢灵曜唇角泻出浅笑,“还真是,瞧不起自己呢。”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谢灵曜眼尾泛红,渗出薄泪。
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
轻微的呢喃声混入风声,转瞬即逝。
海上黑空银河,璀璨曜目,流转变幻。
风很大,即便是有火堆,泡过海水的谢灵曜也觉得冷极了。
谢灵曜抱着双膝,缩着身子,头也缩进去,长发散乱将她整个身子笼罩。
忽而,海风散去,高而健壮的躯体挡在她面前,呼啸的海风从他身侧拂过分开。
他用自己的身子,圈出了一小块避风地,这一块地盘里,只有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谢灵曜。
半睡半醒间,谢灵曜被一股热源引着,摸索而去,舒服地找了个地方窝下。
睡饱醒来,谢灵曜随便挽起头发,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昨晚的异常。
好奇凑近弯腰摸索着什么东西的李三,“你这是在扎筏子?”
李三仰起头,精壮的胸肌鼓囊囊,因为蹲着,领口处松散,露出蜜色肌理。
他略有些笨拙地回应谢灵曜。
“可,以渡海。”
他扎的筏子果然结实,谢灵曜胆战心惊了一瞬后,缓过神,平复下直面大海的震撼和抗拒。
渴了吃了些荒岛上摘得野果子,饿了吃李三提前烤好的兽肉,临近傍晚时,他总能提前找好避风港。
有时是一处荒岛,有时是一处高崖,有时是林茂水沛的丛林。
补充水分的果子,饱腹的兽肉,海上的航线,新换的木筏,全是李三一手操办。
他不言不语,沉默又无趣,却无声包揽了谢灵曜的食住行,没有哪一处做的不合她心意。
“烫。”
手里无意识下拿起的刚烤好的兔肉,就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木头削成的碗,里面是烤的金黄流油的兔肉。
入口是不烫不凉,刚好。
她只是下意识地对包裹在衣裳里的兔肉露出些异样,没想到居然被他察觉到。
那一次暮时,他把自己安置好后,就在天暗浪大时,乘着木筏入了海。
回来时,浑身湿透,面色惨白,怀里却抱着几个木碗木筷。
已经在海上漂了两三天,她衣衫整齐,面色依旧,不见狼狈。
谢灵曜视线落在木筏前努力控制方向的男人身上,那黑色短打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血迹凝固在布料上,即便是黑色布料,也能看得出上面的斑斑血迹。
谢灵曜心里头忽而涌上庆幸。
她庆幸于自己带上了李三,而不是旁的什么人。
没有人能为她付出至此。
没有人如他一般有能力在坠入大海的险境里,给她开出一条生路。
她从不信,有人会不求回报,不求好处地对他人提供帮助。
自幼以来,知道自己有机会读书,甚至科举为官,改变命运,哪怕这会使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她也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这辈子阿爹阿娘还有她阿爷,为了供自己读书熬坏了身子。
家里过得再艰辛,她宁愿去抄书,去代写信件,去捡旁人用过的废纸。
甚至大家公子的废纸篓,她还得花钱贿赂书童,才能把别人不用的废纸小心翼翼展开抚平,带回自己木板钉成的书桌上。
哪怕如此,她也从未想过不去学堂,早早养家。
自私也好,无情也罢。
在得知堂叔家里的几个女儿,一个嫁给鳏夫,一个嫁给打死了前妻的猎户,只因他们能出的起高价的聘钱。
谢灵曜就知道,作为女子,在大虞朝里,或许只有有用,才能活下去。
只有让旁人知晓你有更大的用处,才能活的更好。
所以还是个婴儿时,她就有意展露自己的不平凡,早早开口说话,听见村里的秀才吟诵几句,便能立即复述——
所以她如愿以偿得了阿爷谢老二的青睐,偏执地认为她能读书考学,为谢家扬声名。
而眼下——
李三,他想要什么呢?
他为什么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谢灵曜把玩着发尾,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一向认为自己有个聪明脑袋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复杂的问题。
唉,真愁人。
想不通,好烦。
算了,不想了。
谢灵曜戳戳他的背,“还有多久能到白沙?”
她有些焦急,背后之人仅凭猜测,宁肯错杀也不放过自己,行事果断无情,漠视人命。
船底涂药,意图让自己葬身海底,不留一丝痕迹,可见手段狠厉,又心思诡谲。
被这样一个人盯上,谢灵曜反而心底隐隐激起疯意,倒不是因为自己性命堪忧。
反而是那人高高在上,像捏蚂蚁一样,随意将她抹平在海底之下的态度。
就像殿试那日,那同样高高在上的帝王。
就非要和她一个小小九品芝麻官过不去是吧。
她学了半辈子,只是想混上个盛京城的编制,就非要一个个的和自己作对是吧。
能活活,不能活死。
谁还活不起了!
“过了前面的淞县,再有半天,就到了白沙。”
这几日谢灵曜时不时地想从他嘴里打听些李家发生的事情。
原本沉默寡言,说话还不太流利的李三,被谢灵曜仿佛无穷无尽的提问给治好了。
“淞县?”
谢灵曜抬起头,看向前方朦胧模糊的海岸,“就去淞县。”
若是她好端端回到白沙,那人见自己没死,必然会再使杀计。
若是她没算错,王校考使怕是已经离开了泓县,正往淞县来。
淞县,于府。
“阿爹啊,黛娘才不是什么风尘女子呢,她是我未来孩儿的娘!是你的儿媳,是咱们于府未来的主母!”
父子俩围着花园石桌,一个追,一个逃,仆人们在一旁急的团团转,还有个柔弱女子瘫软伏地哭泣。
于槐气的眼睛都发红了,手里的棍棒指着地上哭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手抖得不停。
“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她什么来路?”
红泥巷里爬出来的女人,不知多少男人进了她们孤女寡母的家门!
她阿娘守的艳寡,她能是个什么好胚子!
“阿爹,黛娘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清不清白我还不知道吗!”
于槐高高举起手里的棍子,耳边是儿子的狼嚎,脚下是那黛娘的鬼泣。
一时间血气上涌,身子晃了晃。
于诚呆了,心下发慌,正要示弱。
黛娘却一把拉住他裤腿,哽咽委屈,“诚郎,莫要为了奴,伤了你们父子的和气。”
美人仰起一张芙蓉面,勾的阿诚又挺直了腰,壮大了狗胆,脖子一梗,“阿爹,我非她不娶!”
于槐怄极,此时管家却急速跑来,“大人,门外来了个女子,说——说是白沙县旧友,姓谢。”
茶香袅袅,翠叶漂浮。
“谢大人来此,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谢灵曜已在客栈洗漱更衣,浑身不见狼狈,笑意从容。
于槐话里话外地打探她的来意,毕竟此时非是休沐,正当上值,她不在白沙,反而来了淞县,极其反常。
谢灵曜与他拉扯一番,才把话题拉到了王校考使身上。
于槐面色有疑,“校考使离开白沙时,我就得了消息,按理来说,也是该到了淞县,可,如今已经迟了三天——”
这三天,他是日盼夜盼,钝刀子磨人,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谢灵曜不知道王县令到底牵扯到了怎样的势力博弈之中,在一切事情还未明了时,她不能做第一个对外人袒露消息的人。
若消息有错,则误人误己,受人轻视。
若消息准确,则贸然出头,受人怀疑。
谢灵曜只得以流窜的山匪作借口,果然引的于槐面色紧张起来。
若是淞县域内的山林里,有山匪误了盛京来的王校考使的脚程,甚至丧心病狂地将他杀害——
不敢再想下去,于槐像受惊的猫,蹬时弹了起来。
面带感激,拱手道谢后,就赔罪离去。
谢灵曜叫住他,“于大人,我身边有个擅长寻踪的好手,不如容下官与您一起前去山林接应。”
于槐略有些犹豫,可眼下天色已然暮色微垂,不能再拖。
还是同意了。
调动了县廨近乎一半的衙役,佩刀披甲,手执火把。
一行人上了山,去往淞县与泓县接壤的山路,浩浩荡荡,惊得鸟飞风静,万籁俱寂。
宝宝们,求求收藏,给给动力,呜呜。
(蹲坐)(仰头)(露出漂亮毛毛)(挤开别的小狗)(舔伤口)(无辜)(乖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窥测真凶,算计破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