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溪洛牙关紧咬,净说些酸唧唧的赖话。
她听闻当朝右相为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怎么会生出个如此不知礼义廉耻的流氓货色。
“李公子莫要吓唬奴婢,奴婢身份卑微,岂敢做如此僭越之事?”苏溪洛方才掐腿疼出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未干,她略微抬头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分神应付道:“如今王府出了大事,万事都应以王爷为首,李公子既是要与我们叶小姐商讨要事,又岂能在奴婢身上浪费时间?”
孙管家既然敢在谢渊入狱之际请李录过来相救,定然是信得过对方身份,可这流氓此刻表现竟毫无紧张或是焦急之态,要么就是谢渊早已与其串通一气,使的鱼目混珠之法。
要么……
苏溪洛快速抬眼瞥李录纨绔之姿,眼中一闪而过戏谑。
要么这家伙就真是个二百五。
她眼中戏谑刚消,还未来得及低头,李录稍显惊讶的声音便从头顶压着传了过来。
“小阿洛脸上是怎么回事?”
苏溪洛方才看李录热闹太过得意,一时不查对方靠近,心中一凛,想迅速后退又硬生生止住。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发烫的脸颊,站在不远处的叶依欢稍显紧张,藏在袖中的双手攥紧。
“是我刚才教训所留。”叶依欢稍抬下巴,沉声道。
这李录虽贵为右相之子,又得谢渊表哥器重,可为人实在不懂分寸得厉害。苏溪洛与她两人再怎么说也是王府女眷,他李录一个外人上前插手自己教训下人已属不妥,此刻又要刨根问底,实在令人憎恶。
原先李录来王府寻谢渊时招猫逗狗也就罢了,如今已是火烧眉毛,这纨绔却仍在耽于女色,她此刻倒要怀疑孙管家方才请此人过来究竟是否明智了。
苏溪洛见两人间气氛不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屋内暖气缓缓流动,她额间似乎又要冒汗了。
如此看来,这些人斗气,倒霉之人只有自己,实属无妄之灾。
她嘴边勾起一抹嘲讽。
谢渊入狱,这些人看似着急、忙前忙后,却会因她一个小小婢女而耽误商讨解救谢渊之事,实在是讽刺得紧。
“发生了何事?为何都聚在此处?”
剑拔弩张之际,由远及近传来一道柔柔女音。
苏溪洛听到声音之际,苦大仇深的表情骤然一松,心中一喜——
解救她的人来了!
叶依欢闻声脸上寸步不让的凌厉表情一松,很快眼中又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抿了抿嘴,扭头望向来人。
另外两人动作一致,也齐齐望向来人。
唐孟脚步一顿,见三人望向自己时神色各异的目光,顿了两秒,莞尔一笑:“怎么?吵架了?”
她今日一直在房中绣帕子,方才才想起出门透透气,不曾想遇着这三人凑在一起,她站在远处遥遥一望观气氛不对,才想着过来劝一劝。
苏溪洛最先反应过来,暗暗朝唐孟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不关我事。
唐孟瞧苏溪洛皱着一张苦瓜脸,心里忍俊不禁,却还是不动声色点了两下脚尖示意自己明白了。
“长公主殿下。”
未曾想,最先出声之人竟是李录。
李录合手躬身朝唐孟行了个正经礼,叶依欢见状也从木桩状态回神,跟着行了个礼。
苏溪洛自不必多说,身子躬得最低。
唐孟伸手在虚空中一抬,声音浅淡道:“都起身吧。”
唐孟虽贵为本朝长公主,且是先皇最小的女儿,却从出生起便不受重视。她与谢渊为一母所生,互为姐弟,待遇却天差地别。
唐孟出生之际先皇做了个荒唐梦,梦里树妖所化妖女扮作美人欲索其性命,恰逢唐孟降世一声啼哭,先皇从梦魇中惊醒,认定其为妖女转世,为不祥之兆。
先皇本欲将唐孟溺毙,却被谢渊母亲拦下,以死相逼换得女儿连夜被送出京,此后先皇便暗里下令唐孟从此永不得归京。
故而,唐孟随母性唐。
先皇去世新帝登基,昭令作废,唐孟才得以归京,与谢渊同住。
这世上皆传谢渊与唐孟不合,新帝将唐孟安排在此,也与这传闻有关。
苏溪洛原以为毕竟一母所出,谢渊再如何也不会待唐孟多差,却不曾想这厮竟真如此狠心,让亲阿姊与下人同住一片,相处几年,相见次数一根手指头便能掰过来。
唐孟温柔,苏溪洛虽自诩冷心冷情,却贪恋唐孟身上如长辈般的柔情,她自身难保,却见不得如此好的一个姑娘被如此冷落,便多了几分与旁人不足言道的重视。
一来二去,竟生出些许惺惺相惜。
唐孟这长公主当得毫无架子可言,三人行礼后起身,适才之事早已抛诸脑后。
她自从来到王府后便足不出户,谢渊入狱之事就连孙管家也下意识忽略唐孟转而知会旁人,可见其地位一般。
叶依欢虽入京不久,却也知这姐弟二人素来不合,谢渊入狱之事她思虑良多,始终觉得不该透露给唐孟。
李录却较她随意许多,收了先前纨绔之态,将谢渊如何入狱的细节一一告知。
唐孟闻言确实比较冷淡,但也并未明确表态袖手旁观,只思索片刻朝另一方向指了指:“此处下人们常来打扫,人多耳杂,还请移步。”
至此,营救谢渊之事终于被拉上正轨,三人一同走远,只余苏溪洛一人留在原地恭送。
她头微低,悄悄松了口气。
“啊——”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苏溪洛不紧不慢抬头,瞧见原本还衣冠整齐的叶依欢不知什么原因,竟整个人面朝地趴在了下人们刚收拾出的一堆雪中,乌发凌乱,衣不整冠不正。
与平日趾高气昂之态大相径庭。
与她同行的唐孟与李录惊慌失措将人扶起,嘘寒问暖,叶依欢实在是丢不起这人,羞恼地拂开二人搀扶之手落荒而逃。
余下二人因谢渊之事当前,对于叶依欢无礼之举只愣了片刻便十分客气地谦让着走远。
苏溪洛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垂眸看着手里未用尽的石子,姿态清闲地将几颗石子随意抛了抛,一扬手扔在不远处的树下,转身离开。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苏溪洛既不杀人,也不放火,她一身短打黑衣,黑布蒙面,悄无声息掠过前方数片瓦房,稳稳停在谢渊书房顶。
因谢渊入狱,平日里藏在暗处的影卫也跟着离开,王府正是松懈之际。
苏溪洛勾着身子隐在黑夜之中,眼神凌厉地朝四周探了探,发现确实无人才撑手起身,脚尖一点,稳稳落在书房正门前。
王府巡夜人轻易不来谢渊所住庭院巡逻,今日除外,一炷香前巡夜人刚离开。
四周寂静,只余风寒。
她先前悄悄复刻了一把书房钥匙,轻易打开房门,闪身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透过窗户影影绰绰映进来些许雪白,勉强视物轮廓。
谢渊自入冬以来常留书房,苏溪洛始终未找到机会真正查探此地,故而一寸寸找得着实费劲。
屋内书架上多古籍,苏溪洛翻了几本后发现内容皆晦涩难懂,桌案上还摆着谢渊昨日临摹的字帖,她还记得这厮昨日刁难自己的事情,撇了撇嘴不愿多看,只随意翻动两下便要转身,余光却恰好瞥见桌案一角金光一闪。
些许晃眼。
她眯眼觑了两秒,猫似的两步冲到桌角敏捷拍在闪烁之物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封烫金边书信。
封皮书“右相李公亲启”。
右相不是李录的……
如此明目张胆,苏溪洛倒要怀疑这封书信的真实性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她还是将书信一折藏进衣内,又搜寻片刻,得出结论:
谢渊为人,实在自恋。
这书房内除了他抄的字帖和诗书经文,还有数十本民间流传的有关他本人的战绩歌颂小话本,通篇称赞谢王爷如何体恤百姓、如何伟大云云,看得苏溪洛头大。
啪——
苏溪洛将又一本话本扔下,仰头一阵无语。
她早该想到,依谢渊谨小慎微、滴水不漏的性子,定不会将密辛放在书房这类隐患极大的地方。
将一切归位,苏溪洛只揣着那封不知真假的书信,闪身出了王府,朝远处奔去。
今日便是苏溪洛与她那个便宜哥哥约定好的送银子之日。
她虽恨得牙痒痒,却也知“按兵不动”为上上策,若再让那人知晓自己私自行动,她的小命恐怕不保。
往常苏溪洛与这厮相会之地定在一家脂粉铺后门,数十石柴火堆在一起恰好能掩人身形。
今日依旧。
她蒙着面从远处赶来时,停在一处瓦檐上,恰能瞧见不远处焦急来回走动的粗犷大汉。
苏溪洛在檐上静了片刻,刚要起身落地,忽地从远处掠过一黑影,她此刻所在之处背对月光,对方一时不察。
她心中一警,撤了动作按兵不动,去看不远处的黑衣人。
她原以为这黑衣人与她目的相同,都是来寻这汉子,不曾想对面绕了几圈后钻进一条光照不进的窄巷。
檐上厚雪未消,苏溪洛胸口像是窝了团冰块,她本不欲一探究竟,只想将银两送出去便原路返回。
不曾想那黑衣人貌似踩到了枯叶,在寂静黑夜里动静极大,藏在柴堆后面的大汉以为是苏溪洛到了,心中一喜,张嘴就要出声。
苏溪洛暗道要完,千钧一发之际狼狈掠至其身旁,毫不犹豫一记手刀砍下去——
大汉登时像滩烂泥似的软倒在地。
苏溪洛刚要松一口气,忽觉身后一凉,霎时汗毛直立,手中拳头便挥了出去。
对面不闪不避,抬起双手接住苏溪洛拳头,一个巧劲拉着她后退几步,以柔克刚轻松化解打过来的拳头。
透过月光,苏溪洛只隐约瞧见对面一丝轮廓,比她高大许多。
仅凭一个动作,她便自知不是对手,转身要逃。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贴着耳侧传来:
“阿洛,是我。”
顺便一提,在现实生活中千万不要挨着脖子给人手刀哦,力气重的话会出人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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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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