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宋强是个傀儡,宋强挂着院长名头,就像一些特种行业,经营者为了某些原因,把保安登记成法人代表,而肖阳,就是福利院的实际运营者。
另外,虽然由民政部门主管,也有财政支持,但杨树村福利院属于混合经营,百分之八十是肖阳的个人资产。宋强成为院长前,只是当地一个普通村民,他娶肖阳,可以说是“入赘”。
相敬如宾,共创事业,都是逢场作戏,全是演给别人看的。领了结婚证之后,肖阳从来没让宋强碰过她,两人都住在福利院里,却是不同的两个房间。
那么问题来了,肖阳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不过二十出头,唯一从事的经营活动就是福利院,这里可赚不到几个钱。更关键的是,她的原始资本从哪儿来?
资料显示,肖阳生母不详,十六岁之前一直是黑户,父亲常年酗酒,五年前肝癌去世,一分钱遗产没有,只有一屁股外债,并且,此人姓吴不姓肖?肖是母姓吗?无从得知。
郗阳之所以追查杨树村福利院,因为他怀疑这里是个披着慈善外皮,实则从事人口贩卖的犯罪组织。
宋强会定期在全国各地寻找14岁以下的孤儿,把他们带回福利院,由肖阳负责□□导。这些孩子大多数都会被领养,值得注意的是,领养人几乎全部是外籍。
尤其是最近两年,从这里被领走的孩子,没一个生活在国内的。从这里领养孩子的家庭,要么本就是海外的,要么就是很快移民了。
虽说龙城现在也算大城市了,但毕竟刚刚提格为副省级,一个处在龙城边缘小村落里的福利院,能吸引这么多外籍和准备移民的人来领养孩子?市里给了那么多优惠政策,吸引到的外资项目都不如这个福利院多,这不讽刺?
郗阳掌握的线索让我震惊,这里面有些事我们已经掌握,比如肖阳父亲的外债,但有些事完全被资料痕迹掩盖了,比如她真实的资产状况,还有宋强全国寻找孤儿让外籍领养。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单位,再次询问了宋强。
“都是那娘们儿让我做的!我明儿上是院长,狗屁长吧,我就是个办事儿的。”
这一次,宋强痛快承认了自己跟肖阳是假夫妻,完全是雇佣关系。不是突然警方配合工作了,原因很简单,经过这么多天的奔波,他终于发现自己根本得不到保险金,连遗产也拿不到。
肖阳早有遗嘱,遗产全捐给福利院了,这让宋强感觉自己被涮了。这时候警察又找他问话,宋强过了最开始等着拿钱的兴奋劲儿,猛然醒悟——“警察不是把我当嫌疑人了吧?”这才慌忙把自己往外摘。
至于寻找孤儿并安排领养人的问题,宋强全部赖在了肖阳身上。
“那娘们儿找的我,那娘们儿——啊?啊好好,我好好说话。肖阳找的我,让我挂名院长,抛头露面的事儿,一个娘——咳咳,我好好说话,我说,一个……女的?女人!一个女人,撑起这么大个场子,怎么也是不方便。”
“对啊,都是她的命令,她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呗,她是老板。”
“怎么成我老婆的?那也是她的主意,我可没想娶她,那种女人,就算玩儿玩儿也不能真娶啊。”
“哪种?哪种我也不知道,就是吧,她背后肯定有事儿,是啥事儿我不清楚,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的,手头有那么多钱,不是她爹给的,那就肯定是她干爹给的。”
“啊!是不是她干爹不满意,给她杀了?那他会不会针对我啊?我可是一次都没干过啊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保护我啊我是好人啊!”
“我没抹黑她,真有干爹!不是,她管那男的叫啥我不知道哦,总之隔三差五,会有一辆黑色的大车过来,把肖阳接走,不是干爹是啥?对了,叫啥子‘金主’,对,肯定是‘金主’。”
“车号?不记得。确实来过好几次,但是没回都挡着。我真没撒谎,咱这地儿在村里,哪儿有啥监控?再说这些年上天龙山盗猎的也不少,不都把牌儿挡上?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上次见到那车……得有小一年了吧?您看看,肯定是‘金主’嫌弃她了,都乐意不来了。要我说他她就不该跟我假结婚,把老头子惹毛了吧?还把我搭进去,我多无辜!”
“我没见过‘金主’啊,怎么知道的老头子?害,我那是自己琢磨的,‘金主’不是老头子,还能是大帅哥?要是您二位这样的长相,还能花钱包那个玩意儿?那肯定是又老又丑立不起来的。”
“啊我想起来了!哎呀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知道了,‘金主’是她舅!真的,我证据,你们听我说。”
像是终于说到精彩处了,宋强激动得两眼往外冒光。
“是这么回事儿!有一次啊,那娘——肖阳,她喝多了,醉得很厉害,那小脸儿红的,身子软的,我就想,等她睡着了,搞一搞她,也不浪费是吧哈哈哈!哈……哈……咳咳。”
宋强舔了舔嘴唇儿,又恢复了那副没皮没脸的模样。
“我听见她迷迷糊糊的说,什么她舅爱她妈不爱她,哎呀我当时吓了一跳,心说这有点儿不对劲儿啊,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亲舅舅,也不知道她那个爱啊不爱的,是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就觉得挺恶心的,就没有搞的心思了。那这‘金主’不就是她舅?”
宋强说完,面色依旧激动得发红,直勾勾看着我,观察着我的反应。那一刻,我明白肖阳为什么选他了,这人贼眉鼠眼,但往好了说,就是八面玲珑,随时观察着别人的反应,顺时转变自己的态度。
她要在全国各地寻找孤儿,还要说服他们及关系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来到龙城,眼前这个没皮没脸的正合适。
关于宋强提到的车,因为最后出现已经是一年前,监控信息无处可寻,我们只能暂且记录车型,一辆辆排查,好在同型号的黑色商务车并不多,若是个普通车型,恐怕要大海捞针。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肖阳连母亲是谁都未可知,哪里来的个舅舅?可舅舅也未必就是亲舅舅,如果宋强没有说谎,说不定这人真的知道肖阳母亲的身世,并因为母亲的缘故照顾肖阳。
宋强还在看着我,大概是大洪的脸太臭,还穿了身警服,肉眼可见的正直果敢,还呵斥了他几次,于是宋强转而向我寻求认同。
我心中苦笑。确实,我直接从家里过来,穿的是黑色便服,因为脚腕还疼着,我靠在椅背上伸展着腿,还真有点儿混日子的意思。
做笔录期间,宋强看大洪眼神儿多少有些打怵,但是对着我的时候倒有几分侃侃而谈的意思,比如刚才他说自己想趁肖阳醉酒搞搞她的时候,几乎是对着我一个人唠的。
那就再唠唠吧。
“我还真挺好奇她舅舅的。”我靠在椅背上,开始向宋强“打听八卦”,十年工作经验打底儿,对付宋强这种人绰绰有余。
宋强果然上道儿,跟得了知己似的,竹筒倒豆子,看来这段八卦他憋得久了。
“后来啊,我找了个她心情不错的日子,跟她打听她家,她还警惕,问我干嘛问,我说假夫妻也得对一对信息,万一哪天有人问,说两岔去了怎么办,对吧?她就信了,跟我说小时候得病,基本都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舅舅说我爸不是好人,我跟我妈姓,叫肖阳。我总是生病,打针很疼,我很害怕,舅舅会陪着我,就没那么疼了。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他,那样他就能永远陪着我了。”
几个月之后,我们和海城公安一起,突袭了一处别墅,解救了小女孩儿。小女孩儿神情有些呆滞,机械性的说着以上这些话,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因为这正是宋强交代的,肖阳醉酒那天说的话。
在场的人还没缓过神来,郗阳走到小女孩儿面前,蹲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好了,以后不怕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小女孩儿低头看他,问:“舅舅说了,打那个很疼的针才能好。”
郗阳笑了,笑得温柔和煦。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对那小女孩儿说:“哥哥是医生,哥哥现在告诉你,你不用再打那个针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你高兴吗?”
“高兴!”小女孩儿点点头。“那我还能嫁给舅舅吗?”
郗阳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是摸着女孩儿的头,说:“舅舅只是你人生中遇到的一个普通人,等你长大了,长高了,像这里的人一样高,你就会知道,你的人生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到那个时候,你就能确定答案了。”
“好!”许是因为郗阳摆出医生的身份,女孩儿乖巧点头。再看这满屋子的人,荷枪实弹,黑压压一片,她却一点都不怕,也不惊讶,就好像见惯了似的。
我俯下身,撸起小女孩儿的衣袖,那些大大小小的针孔和输液的痕迹触目惊心。郗阳微微向我点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那些针孔和痕迹的位置,跟郗阳身上的一模一样,而在烈火中死去的肖阳身上,也有过同样的痕迹。
裴然:“郗阳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他太需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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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日 书房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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