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个荷花灯笼,跟我小时候提过的很像,带着郗阳“忆童年”。之前提出让郗阳来我家过年,也不知道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跟中午打扮得一样,郗阳穿得像个小棉花包,拿着那小灯笼走在广场上,好像小企鹅,走着走着,又要摔跤,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把他捞起来,还好没摔倒。
郗阳抬头看我,灯光衬得他小脸儿红扑扑,他说“谢谢师兄”,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笨啊!算了,还是让师兄牵着你走吧!”就这样,我又顺理成章牵到了郗阳的手,我真是个天才!
我和郗阳手牵手,从右边的龙头走到龙尾,然后沿着冰长廊穿过广场,又看了另一条龙。
郗阳很喜欢冰灯,逛着逛着,话也多了起来,搞得平时话唠的我今天还不如他活络。
空气吸进肺里,凉凉的,然后就郁结在胸口,我惦记着那堆案子。总觉得该跟郗阳聊一聊,可我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几次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最终,还是郗阳先提出:“师兄有心事吗?”
有。我避重就轻,问郗阳:“你之前跟我说,刘向南是你的恩人,还云山雾绕的讲了半天西方绘画,那故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郗阳看了看我,似乎没料想我会问这个,但表情也轻松了几分。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我的重点不在于此,只是要打开话题,换言之,我又拿询问技巧套他,我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郗阳告诉我:“那天在医院门口,我遇到给自闭症儿童募捐的人,主题是‘一幅画,一颗心,一个孩子’,我当时醒过来,脑子里只有这个,就拿他们临时串起一个故事。”
我十分诧异:“故事大王小百合,你骗刑警啊?”
郗阳笑道:“哪里算骗,师兄不是也没信吗?”
我愕然,他怎么知道的?
我俩在学校相识,郗阳又是海城兄弟单位的,照理说我应该信任他。但退一步讲,我们初相识不久,我并不了解他,而他身上的谜题又太多。
戒备心是人之常情,何况我还是刑警。
但是我无法说出口,不能百分百信任他这件事让我汗颜。不完全信任还把人骗回家,还暗戳戳牵手,我觉得自己很渣。
鲤鱼冰灯的光线从顶上投下来,郗阳站在灯光下,微微垂眸,睫毛上沾了晶亮的水汽,忽闪忽闪如蜉蝣之羽。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念头,就是不论时态如何发展,我都不想让他失望。而他就像是飞鸟,随时会展开翅膀,在我的世界里了无踪迹。
不行。为什么不行?我不知道。如今回想当初,就跟着了魔似的,就想抱他,就想哄他,就怕他不理我。
虽然这大广场上,中邪的概率远低于中风,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干了一件不经大脑的事儿。
行动总是比脑子快,我一把拉住郗阳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一手按住他后脑就亲下去了。
在理智回笼之前,我亲了他,不是蜻蜓点水一样的温柔,没有棉花糖那样的绵软甜蜜,而是急切的,甚至粗鲁的问着。
于是,我把郗阳的嘴唇啃破了……小百合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吻技贼烂的死变态吧?
意识到口中腥甜的时候,我立即放了手。不知道是灯光还是愠怒,郗阳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睫毛上的露珠是彼此呼吸交换的雾气,还是因为他哭了?
我把他气哭了!
我很紧张,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当初考公查成绩我都没这么紧张!
郗阳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我太蠢了,至少该先说清楚啊!哪怕表示一下好感,也算是个铺垫,我这冷不丁来一下子算啥事儿?
我以为我完了,拼命搜刮肚子里那点儿墨水,却找不到如何表达对一个同性的爱。
作为英专生,我灵光乍现,想到了《自深深处》中王尔德对珀西的赞美!然而——当初看书的时候我还自诩直男,光盯着王尔德的毒舌嘎嘎乐了。
现在好了,乐极生悲,知识储备不足,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这儿正疯狂组织语言,郗阳有了动作。他忽然开始翻包。
找啥?难道是漱口水?我疯狂回忆晚上食堂做啥了,应该没什么重口的,我平时又很注意口腔卫生。所以,还是被嫌弃了吗?我局促得像个身高一米**的傻大个儿。
郗阳翻了好半天,关键他包里太乱……我忐忑地看着他翻出个小盒子,打开抽出一片贴纸样的东西,塞在了嘴里。
“这什么?”我问。
“口腔溃疡贴。”郗阳随口骗我。
我当时还不知他的病,破口流血对他而言都是大事儿,哪怕只是被打印纸划伤。我真不是东西……
上完药之后,郗阳问我:“师兄不想跟我说点儿什么?”
想说!必须得说!
每天面对领导、同事、群众、嫌疑人,我总是在捉摸如何说话更加恰当,面对郗阳,就算了吧,我只想说真心话。
于是,我决定,遵从自己的心,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奉劝各位,表白之前,好好准备个草稿,拿起来就说,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鬼!
比如,我这开场白:“郗阳,你听我说。”这什么玩意儿?人家正听着呢,我要说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吗?
郗阳抬头注视着我,呼吸带出的微薄白雾,向上方轻轻飘散,衬得琥珀色的眸子愈发的亮。我看得心痒痒,努力保持状态。
“你很特别,以至于神秘。”开局是好的,我努力诉衷肠,然后,三两句就跑偏了——
我说:“当然,作为一名刑警,如果你对我隐瞒的行为涉嫌违法犯罪,我还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郗阳还在看着我,我脑子里都要炸了——我在说什么蠢话?谁表白时候跟对象儿说“我违法必究哦”?
我试图找补: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哪怕他干点儿有违道德的事儿,当然不能违背民法公序良俗……又歪了!我是怎么了?专心表白啊现在不是考虑审核的时候啊!
对自己失望透顶,卡壳半晌儿,最终我决定,只说一句话:“只要是你的选择,不论对与错,我都陪着你。”
郗阳眨眨眼睛,抖掉睫毛上的小水珠,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懂了。”
他是不是真的懂了,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也可能是冷了,想赶紧往回走。
我这段没头没脑的诉说彻底失败了。我不仅没有表达清楚他在我心里有多重要,还扯上执法了,母胎solo32年我绝对是凭实力的。
张超说得没错,如果郗阳不收我,估计我就会保持童贞一辈子,最后安详辞世。
但惊喜的是——郗阳好像真的懂了!
他勾住我的脖子,我顺势低头,他凑过来,然后,在我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疼得直抽气,硬挺着没叫出声。郗阳到底是心疼我的,没给我咬破,很快松开了。
“以后,不准让我疼。”小王子命令道。
“是!”我立即遵命:“往后都听你的!”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我在冬夜飞雪里,在眼前人的身上,窥见了春日暖阳。
这就是郗阳,是郗法医,是警官,是郗博士,是郗小骗子,是我的小百合。
我常常想,他就像旧时大户人家的小公子,无意间迷失市井,被我得了便宜,捡回家去。
直到有次我俩聊天,提到海城最有名的那个家族,我说“那家人丁凋落,这一代只有一个小少爷”。小百合点点头,抹了把嘴角的起司奶油,说:“哦,那就是我啊!”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毛滂《踏莎行·元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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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日 我啃破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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