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
——《酒徒》
1993年夏,天是灰的,雨也是灰的,泥水在坡上爬行,吞没了杨军的车轮。自行车很旧很老,苟延残喘,身上的块块锈斑和杨军身上的泥点子一般颜色。
沉重的铁块拖拽着杨军,他没伞,刹车坏了不敢骑,只能淋着雨慢慢走。车轮咀嚼着泥土,铁锈,污泥,还有雨的腥气钻进鼻孔。
下坡路更难走,杨军决定赌一把。
他跨上车子,毫不犹豫往下冲。他越来越快,雨水重重地打在身上,杨军咬着牙,目光却飘落在坡下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在雨里浓绿近墨。
车头疯狂地左摆右晃,杨军终于摔停。自行车一动不动,好像终于死了一样。
少年衣服紧贴皮肉,瘦骨轮廓尽显,趴在那里没起来。
“哎,你干啥呢?”
杨军望过去,男人穿着雨披站在那儿看他,旁边一辆活着的自行车。
杨军抹了把脸,男人就走了过来,直接把他拽到自行车后座上。
“车坏了啊?你谁家的?”第二个问题。
“杨秀民家的。”
男人没说别的,反手把身上的雨披掀起来扣在杨军头上。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座,闻到雨衣的橡胶味,闻到男人身上的气味。
像一口酒坛子扣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湿漉的泥土在移动,车轮卷起水花,视线所及,只有尺许地面。
男人身上干爽,杨军不敢抓他,怕弄湿人家,他只能摇摇晃晃,像是被男人身上的酒气醺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一歪停下了,杨军从雨衣下钻出来,一睁眼看见的是自家大门。
“回去吧小孩儿!”男人连车都没下,脚一蹬地就走了。
杨军站在屋檐下愣愣地看着他远去,从头到尾忘了说声谢谢。
鼻尖好似还能嗅到淡淡的酒味,门板后面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和掩盖不住的粗鲁的吼叫。
雨未有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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