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若没想到徐芷兰会突然进来，她稍微愣了愣，但是并不慌张。不说她原就没什么坏心思，更兼比起从朱英口中知晓，她更想听徐芷兰亲口说。也免得因为臆测，彼此误会。
徐芷兰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神色。她对着还在一旁站着的朱英吩咐道：“娘说要一壶热茶，我看水烧的差不多了，朱英你提去正房吧。”
顿了顿，像是注意到朱英面前的砂锅，又体贴的补了句，“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火。”
如果是松雪，或许就能察觉出姐妹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但是木讷如朱英，也许注意到了，但是半分不会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外露，或是掺和其中。
她只会遵照主人家的吩咐，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所以朱英对着徐芷兰行了一礼，拎着茶壶，默默出去了。
徐若若以为徐芷兰有话和自己说，会把门关上，但是徐芷兰并没有，她只是接替朱英，坐在朱英刚刚坐的凳子上。
姐妹两面对面，屋外的亮光照进来，将两人的神色照的分在明晰。
徐芷兰没有急着开口，面色也没有丝毫着急，她只是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婉笑容。
在徐若若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带着些回忆的意味，“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午后，天气也像今天一样好。
他那时候刚回国，还融不进来，穿着一身西服正装。一个人提着大箱子，特别沉，满大街的问伦盛大酒店在哪，连叫个黄包车不知道……”
徐芷兰一个人慢慢的和徐若若讲述她的故事，脸上还是一样的温婉笑容，可是眼睛里的光彩却是截然不同的。
不像面对郑敬文时的冷静清醒，现在的她，眼中有发自内心的欢喜，是沉溺于其中却不愿意醒来的自欺欺人。
徐若若一直没有打断她，直到最后，才看着徐芷兰，睁着眼睛，试探着问道：“那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
“在一起啊，怎么能不想呢。”徐芷兰的唇是笑着的，眼睛也是弯着的，可偏偏，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悲悯。
“可他有自己的志向啊，他是困不住的鸿鹄。我喜欢他，他未必不喜欢我，可是他不能为我停下来，我留不住他的。
对我的微薄喜欢，怎么比得上他那份坚持了多年志向。我做不了什么，我只能试着尽力，一步步去靠近他，靠近他的大同，陪伴他的理想。只是这样，就够了。”
徐芷兰说的卑微，可是她的神情却并不是如此，那是一个被困囿闺阁之中，早被规划了一切的年轻女孩所能露出的最畅快的笑容。
或者说，这是素来顺从的她，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忤逆长辈的安排。
“姐姐……”徐若若欲言又止。
“你不用觉得我可怜，也不必担心我会忤逆爹娘。他们的安排我都会一一听从，让我嫁给谁我就会嫁给谁，不管是相夫教子，还是掌管家业。
我只是想，在我还能碰的到他的时候，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我知道我和他的距离，我们终究是不能在一块的，爹和娘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我不愿拖累他。
就当是一场梦，至少来日我老了，也有值得怀念的人和往事。
若若，你能体谅姐姐吗？我只是想要一段短暂的欢愉，哪怕是片刻。”
徐若若看着姐姐温柔中带着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最终，徐若若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姐姐，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快乐。帮徐家招婿，替爹爹掌管茶楼，我也可以，我也姓徐。
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可以一点一点的重头学起。”
徐若若抓住徐芷兰的袖子，眼神稚嫩却真诚，“我可以学很多很多，但是姐姐，你的喜欢只有一份。”
徐芷兰温柔的拍了拍徐若若的手，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我知道我们若若是希望我能开心，但是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你只需要好好念书，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你喜欢读书就一直读下去，你想要看电影就可以去看。
你有很多很多选择，不拘是什么，只要顺着你的心就好。家里的这些事情，是我原就应该担当起来的，你做自己就够了。”
徐芷兰是个很通透的人，她也很聪慧，可正是这些，让她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徐芷兰当然可以选择自己心爱的人，一走了之，以那人的人品也决计不会辜负她。可是她没有，这个家总要有人担起来的。
徐芷兰走了，那就会落到徐若若身上。徐若若从小被养的天真单纯，乍一接受这些，徐芷兰怎么忍心，更何况还有爹娘的忧心。
徐芷兰根本做不到。
徐若若看着徐芷兰，只觉得心里充满着迷茫，还有些无助。她自以为和姐姐日日形影不离，彼此了解，直到现在才发现姐姐的心思。
徐若若觉得自己不称职，却又帮不了徐芷兰什么。
姐妹两一时间陷入安静，直到徐若若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还是觉得怪难受的。
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不快乐，却什么也做不了。还有来自娘亲的教诲，尽管她的年纪还小，但似乎已经渐渐感受到这世道的不公之出了。
徐若若想不出什么办法，又因为有徐母的训戒在前，不能见天的往茶楼跑，只能呆在家里。可是往日随处可嬉闹的徐宅，越发让她觉得狭小压抑，只想要快点出去透透气。
这个日子一直等到一周后，她和宋均之之前说好的时间。借着早就和盛明珠她们约定好同去逛新书的名义，徐若若顺利的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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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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