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怨女缠

下一瞬,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已被他横空抱起。卫令又惊又怒,挣扎道:“你做什么?”

隋鄢挑眉,唇角微扬,不答,只大步走向小画舫。他将她轻轻掷于床榻边缘,卫令身子一陷,跌进柔软的锦被之中。她刚欲撑身而起,却被他一手按回,力道不容抗拒。紧接着,他蓦地攫住她的左足,掌心灼热而有力。剧痛猛然袭来,卫令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才发现脚踝处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旧伤,血迹早已浸透靴袜,悄然洇染。

隋鄢俯身,指尖轻抚那道伤口,神情冷峻而漠然,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

外间,一道温婉的女声轻轻响起。大人,伤药取来了,可要奴婢送进去?

“无妨,进来罢。”

帘外风动,婢女推门而入,夜风随之潜入,吹得珠帘轻晃。那串红色琉璃珠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光,如血池荡漾,映得室内光影斑驳。婢女低首匆匆一瞥,目光触及珠帘后那对朦胧身影。俊美男子俯身握着女子的脚踝,而那女子背对着她,面容难辨,唯有一截雪白的颈项与裸露的肌肤若隐若现,已足以引人浮想联翩。她心头一跳,急忙垂首,悄然将药盒置于案上,退了出去。

卫令倏尔感到足踝处一凉,原本灼痛如火燎的伤口被覆上一层清凉的药膏,**之感顿时缓和下来。这般细微的伤,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隋鄢竟留意到了,心头微怔,一丝异样悄然浮起。更令她猝不及防的是,他竟用指腹粗糙而温热地若有若无刮过她脚底最敏感之处。她本能一缩,却被他猛地攥住足踝,力道不容挣脱,整个人被拖得向前一倾,与他之间仅余三四尺之距。

她眉目清凌,眸光含怒,像只被惊扰的猫儿,竖起浑身利刺,却又掩不住那一缕惊惶。这副模样落在隋鄢眼里,只觉愈发有趣,忍不住想再逗她一逗。

“指挥使还有替人上药的癖好?”她冷声讥道,语气里带着刺,脚却仍被他牢牢扣住。

隋鄢不恼,唇角微扬,眼底泛起一丝玩味。若非你这伤是我亲眼所见,又岂会亲自动手?他指腹依旧缓缓揉开药膏,动作轻柔而精准,手法娴熟得近乎温柔。可卫令却无法忽视方才他那刻意的挑逗,心头微乱,又觉蹊跷。他何时竟如此细致入微?

她压下心绪,正色道:“你方才拦我,不让我上前,那队人究竟是谁?我已认出另一方是刘兖之子。他与人私会,形迹可疑,若我借此发难,足以搅黄他与崔氏的亲事。你我都知,崔氏联姻充州知府,背后怕是晋王授意,意在拉拢地方势力。而晋王近来暗通南境藩王杜瞿南,图谋不轨。若任其得逞,于我们而言,岂非大患?不如趁此机会,挑起两家内斗,断其臂膀,岂不妙哉?”

隋鄢闻言,忽然伸手揽住她纤腰,力道沉稳,语气却低沉难辨,“不可,若你真这么做,那女郎怕是活不成了。此事你不必再提。”

卫令眸光一凝,紧紧盯住他眉眼,似要从中窥破他隐藏的情绪。“哦?原来你是舍不得那女郎名声受损?先是明月珠,如今又为这无名女子出头。指挥使大人,倒真是多情得紧。她轻笑一声,眼底却锋芒暗藏。如此,我倒更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了?”

卫令默然不语,只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向外走去。在她看来,他如今这般多事,那她便不愿再与他有过多亲近。除了彼此间那场权衡利弊的合作,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连。然而,她脚步方动,人已被猛地揽入怀中,动弹不得。他的下颌抵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带着一丝执拗的凉意。

卫令目光微凝,落在他衣袖上那朵绣工精致的金色牡丹——金线盘绕,华贵却冷厉,一如其人。耳边传来他低沉而遥远的声音,仿佛从幽谷深处传来:“你竟这样误会我?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既已动了因,便休想轻易抽身离去。”

她眉头轻蹙,心中冷笑:谁招惹你了?前世你并非如此偏执,如今这般模样……是我当初执意带你走出那条路,终究是错了吗?

见她依旧沉默,毫无回应,隋鄢眸色一暗,骤然扣住她下颌,强行将她脸庞转过来。下一瞬,温热的唇齿覆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卫令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随即抬手,狠狠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响撕裂夜色,在寂静的回廊间回荡,竟一时压过了远处宴席上的觥筹交错。香炉中轻烟袅袅,暖黄的灯火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湖面,随波微漾,似梦似幻。

隋鄢白皙如雪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两道红痕,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更添几分阴鸷。他却并不动怒,反而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卫令看也不看他一眼,挣脱他的怀抱,决然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又要护谁?”她留下一句冷语,身影渐隐于夜色。

如此良机,为何要放弃?若她早知那女子身份,原可用更周全的法子,成全一段姻缘,亦可免崔氏重蹈覆辙。前世,崔氏嫁入刘氏,却因备受冷落而决意和离。可和离未果,人已染病而亡。虽疑点重重,崔氏却执意不再追查。后来卫令暗中查探,方知兖州过半私库银两竟悄然流入崔颢名下;而刘兖更借机在兖州横征暴敛,将百姓逼至绝境。军营兵械被暗中私贩至通州,军功被权贵勾结窃取,世家子弟以重金买爵换职……种种罪行,盘根错节,皆藏于那场婚姻的阴影之后。

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隋鄢拉过她,低声道:“罢了,我知你心中盘算。我拦你插手此事,并非真在意那女子安危。你可知晓她是谁?乃余氏远房表亲之女,亦是白氏名义上的嫡女。只因白家门第不显,才遣她入京,托余氏夫人代为相看亲事。若你轻举妄动,白氏便有了发难之机。余夫人必感愧疚,势必补偿白家。补偿之法不外乎两条,其一,将余家尚未定下的亲事,许与白家子女;其二,于朝中提携白氏子弟。否则,你当真以为,白家长女既可议婚京中公侯之家,何须远赴京城,仰人鼻息?白氏所图,正在于此,岂容她轻易出事?你可明白?一旦此事曝光,余氏与崔氏之间裂隙顿生。徐氏必乘虚而入,拉拢余氏。须知余氏祖上出过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徐氏得其助力,崔氏势危,唯有病急乱投医,转而依附太后。局势一变,便非你我所能控矣。”

卫令听罢,轻笑一声,眸光微冷:“既如此,我岂是不知轻重之人?只是你若不将内情详述,便显得心有鬼胎。余氏与你究竟何干,我已不愿深究。但指挥使大人,你并未全然信任于我,对否?你刻意隐去了一层更深的考量,那便是若那女子与刘氏长子早有牵连,又当如何?崔氏仍会毫无芥蒂地将女嫁之为妻,而白氏之女,怕是连正室都难求,仅能为妾。听她方才言语,甘为侧室亦不以为辱。可余氏身为姻亲,若因‘侄女为妾’之事蒙羞,声誉必损。刘氏若借此大做文章,攻讦余氏门风不正,余氏为保名声,恐将白氏推入绝境。届时,血债血偿,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崔氏头上。你苦心经营,欲同时拉拢崔、余二族,岂非一朝成空?你今日赴此宴,不正是为了说服崔氏归附于你?而你背后所倚者,乃是拓跋氏。卖国之谋,我未必在意;只是——”她抬眸直视,语气陡然锋利,“——切莫将旁人,皆当作蠢货愚夫。”

隋鄢眸色一沉,声音低缓如夜风拂过。他道:“你所思量的,倒也未必不妥。只是我倒好奇,你是从何处看出我有意同时抗拒余氏与那两家联姻?须知外人皆传,我曾与余家长女定亲,后因她私相授受、背信弃义,才单方面退了婚事。世人皆道我心怀怨恨,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怎知我不是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并推入深渊?怎知我今日之举,不是为了将来清算旧账?为何偏偏在你眼中,我竟成了可结盟之人?”

卫令直视着他,目光如刃,却不带丝毫动摇:“若你真欲报复余氏,方才便不会拦我窥探那女子真容,更无需特意提醒我这些。你既不愿丑闻暴露,便说明你与余氏并非死敌。既非敌人,又暗中相助,那于我而言,自然便是潜在的盟友。其余不必多言。我只奉劝大人一句,若真要合作,不如选个靠得住些的同盟。免得日后麻烦缠身,还得我替你收拾残局,岂不累赘?”

话音落下,卫令转身离去,刚踏出画舫,忽见对岸幽影一闪,一道娇小的身影如惊鸿掠过。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撕裂了寂静的夜,惊得人心一颤。画舫被翻涌的浪涛猛地一撞,剧烈晃动。卫令踉跄后退,脊背猝然撞进一个冷硬的胸膛,是隋鄢。他一手扣住她肩头,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动作迅捷如电。

卫令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湖面。原本平静的水面正泛起层层涟漪,在昏黄摇曳的灯火映照下,一缕暗红缓缓晕开,如墨染宣纸,渐渐弥漫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那抹红在波光中扭曲、扩散,仿佛无声的控诉,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直逼人心。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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