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许久未闻的称呼让薄晴有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但也仅仅是片刻,她唇角便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应道:“好久不见,成杰。”
“哦,不。”薄晴顺势向后微靠,倚在门板上,借此拉开了些许令人窒息的距离,她笑着仰起头,迎上阴影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说道:“现在应该叫成局长。”
薄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盆冷水,将成贠印从短暂的迷醉中浇醒,他大约是真的醉了,才会恍惚觉得,他们之间依旧停留在少年时毫无隔阂的亲密。
成贠印沉默地注视着她,这双眼睛,早已不复年少时的炽热与坦荡,只剩下礼貌的疏离和历经世事的沉黯。
这本就是他归来前便能预料到的结局。
整整十年,足以改变太多。
薄晴不会在原地等他,他知道。他亦没有资格,要求她为他停留。
“明天有时间吗?”成贠印退了半步,恢复了彼此该有的、安全的社交距离,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薄晴眉峰微挑,她眼中没有笑意,语气却笑盈盈,她非但没有维持这距离,反而向前逼近半步。
两人之间再次形成一种怪异又暧昧的非安全距离。
只是这一次,主导权被薄晴牢牢攥在手中。
“是成贠印再邀请我,还是成杰邀请我?”她问,目光灼灼。
成贠印俯身,目光如锁,牢牢擒住她的视线,她明媚的脸庞从阴影中完全显现,依旧如记忆中那般耀眼。
他声音低沉:“成贠印如何?”
“成局邀约,自然是要赴约的。”薄晴从善如流,“我会让秘书调整明天的工作行程。”
薄晴顿了顿,她深知欲擒故纵四个字,太容易的到手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
她最善博弈,尤其是零和博弈。
无论成贠印的目的是什么,她与他的这场较量,很大程度上关乎瑞明在城北新区的布局,她必须赢。
见薄晴笑而不语,成贠印再度开口,“成杰又如何?”
“若是成杰……”薄晴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随即被理智覆盖,“明日行程已满,怕是抽不出时间处理私事了。”
成贠印闻言,竟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容瞬间模糊了时空,刻板端庄的西装与记忆里蓝白相间的校服在薄晴眼前重重叠叠,让她心头猛地一悸。
紧接着,他成熟低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是成某唐突了。”
成贠印率先离开,薄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比分别那年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锐利沉稳的棱角。
薄晴未多停留,回到宴席,成贠印依旧是整场宴会的核心,但神奇的是,再无人向她频频敬酒,让她得以偷闲。
酒宴直至深夜方散,众人三三两两离去,薄晴与成贠印再无交集。为避嫌,她刻意等到场上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薄柯宇早已候在车旁,见她出来,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手包,并将臂弯递过去让她搀扶。
应付酒局极耗心神,一晚觥筹交错,薄晴确实倦极了。
夜深人静,路边车流稀散,唯有酒店对面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国雅。
薄晴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只当是某位未离场的高官座驾。
薄柯宇将车门拉开,扶她侧身坐入,却并未立刻关门。
片刻,他从后备箱取出一双柔软拖鞋,半蹲在车门前,轻轻握住了薄晴纤细的脚踝。
薄晴垂眸,酒精让大脑运转迟缓,前段时间刻意筑起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薄柯宇的手掌宽大,轻易圈住她冰凉的脚踝,他掌心的温度滚烫,那暖意顺着皮肤蔓延,让她生出几分贪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柯宇神情专注,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竟带着几分虔诚。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被他小心脱下,随即给薄晴套上了柔软的拖鞋。
刹那间,薄晴的心尖仿佛也跟着软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了抓他的发顶。
薄柯宇还半跪,仰起头看她,笑的灿烂,露出了虎牙的牙尖。
薄晴想如果薄柯宇有尾巴,此刻定然已经摇得欢快。
“姐姐,中控上放着蜂蜜水,喝了胃里会舒服些。”
姐友弟恭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薄晴嗯了一声,便将脚收了回来。
薄柯宇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另一手利落地关上车门,他将鞋放入后备箱后,回到驾驶座。车子启动的瞬间,对面那辆红旗国雅也悄然驶离会场。
温热的蜂蜜水滑入胃中,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酒精麻痹着她的神经,薄晴缓慢地复盘着今夜与成贠印的交锋。
今夜她看似拒绝了成贠印的邀约,可她心知肚明,她需要成贠印。
这场博弈中,他手握太多她必需的筹码,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不急不缓,将见面的台阶铺下去。
可薄晴的头脑此刻太过于混沌,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她仰靠在座椅上,意识飘忽间,竟回想到十七岁那年热烈而纯粹的感情。
他们当初因为什么原因分开来着?
薄晴努力回想,记忆却一片模糊。
或许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薄晴这些年刻意回避那些让她伤痛的记忆。
想了许久,依旧徒劳,她终是放弃。
薄晴闭着眼,想放空自己,耳畔却回荡起成杰清脆中带着怒火的声音。
“薄晴!你就是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薄晴无声的笑了,她想起来了。
那年她喝酒喝到胃出血,是成杰将她送到医院的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半个月。可她出院那天,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走得决绝而彻底。
彻底到薄晴动用人脉找了他几个月,竟寻不到一丝痕迹。
薄晴盯着车外昏黄的灯光,黑黄相交的光影不断在她眼前略过,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竟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如今呢?
既然当年走得那般彻底,为何如今又要回来,重新招惹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涩意与隐痛交织蔓延,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中翻腾的旧影与新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声开口:“去维港。”
薄柯宇闻言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真皮包裹上留下深刻的指印。
维港是薄晴名下的一处私产,市中心临江的大平层,不如他们常住的别墅宽敞,却视野极佳,能将城市繁华与江景尽收眼底。
薄晴偶尔去那里,薄柯宇知道她去那里是做什么。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薄晴因着醉意而泛红的脸,眼里蔓延出一种疯狂的狰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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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暧昧距离与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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