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变

陈岁惜又尝试向几个看起来像是售卖情报或接受委托的摊位旁敲侧击,提及“数年前的旧案”、“心口细伤”、“异香”等词,对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嗤笑着反问:

“哪家的雏儿?这点道行也来打听‘丝线’的事?”

陈岁惜讪笑一声,小声道:“实不相瞒,小的有个仇家,嘿嘿……小的想让他死的不露手脚,让我乐呵乐呵。”

那摊主似乎是个人类壮汉,脸上带着半张恶鬼面具,闻言上下打量她几眼,哼道:“乐呵?小心乐极生悲!那种陈年烂账,沾上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陈岁惜抿唇思索片刻,道:“那大人不妨告诉小的,该去哪打听打听消息?”

“不知道,滚!”

陈岁惜又挑了几家询问,得到结果依旧相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编道:“在下南郡陈氏中人,单名一个静。前阵子惹怒了主家的大公子,小的…小的听说这死法诡异,想先下手为强!”

问了七八家后,几乎整个鬼市都知道有个叫陈静的要杀南郡陈氏惊才绝艳的长公子。

陈岁惜在鬼市里晃悠,心想怎么还没有人找上门。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此行将一无所获时,目光被前方一个小摊吸引。

那摊位极其简陋,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深色绒布。上面摆放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一个个用草茎、细枝、或是某种柔韧藤蔓编织成的精巧小动物——蚱蜢、蜻蜓、小鸟,甚至还有微缩的狐狸、小鹿,个个栩栩如生,灵动可爱。与其他摊位的诡谲神秘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的少女,低着头,正专注地用纤细的手指编织着一只新的草蝴蝶。

陈岁惜心中好奇,蹲下身,拿起一只草编的小狐狸。入手轻盈,编工极为精细,甚至能看出狐狸狡黠的神态。

“这个怎么卖?”陈岁惜问道。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却似乎有些空洞。

她看了看陈岁惜手中的小狐狸,浅浅一笑,声音细软:“三文钱就好。”

价格便宜得不可思议。陈岁惜付了钱,起身要走。

“请留步,”少女喊,随后将一块木牌递给陈岁惜,“你想要的东西。”

陈岁惜伸手接过,发觉正面刻着“通幽”,背面则是“万古情”。

陈岁惜大喜过望,正要谢过,那少女已经收敛东西准备走了。

陈岁惜又逛了逛,返回出口,已然有接引人在外等候。

接引人拿着木牌左翻翻右翻翻,笑着道:“你这家伙可是出了名了。”是个轻快的少年音,听起来和阴沉的鬼市格格不入。

陈岁惜一时不知怎么回,只得尴尬地点头。

“陈家的那位郎君近几年可谓是出尽风头,一把□□舞得虎虎生威,妖邪退避!”接引人面容被遮住,从他语气来看,颇有几分对陈岁涯的憧憬。

陈家子女颇多,他们这一支里,大伯经商,连带着二位姐姐也各地奔波;爹娘感情不错,但相柳血脉强横,不敢多生;只有小叔家的陈岁涯能和陈岁惜玩到一起去。

陈岁惜思考片刻,问:“那……杀他,你们有几分把握?”

接引人盯她:“你不信我们?”

“呵呵呵呵……”陈岁惜讪笑,“怎么会呢?”

接引人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不信也是常理。毕竟,傀师的买卖,向来是鬼市里最挑客人的。”

船开动,驶向下一个地界。

这次的接引人没拉帘子,陈岁惜有些好奇地望向船外。

黑漆漆地江面上水波微动,云雾萦绕,有几分“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

再次靠岸,依旧是一道缝隙供人进去。

“小娘子,”陈岁惜一脚挨地,接引人突然开口,吓得陈岁惜一激灵,“进去三里,有家酒楼。”

陈岁惜没刻意伪装,被点出来了也是尴尬一笑,拱手道:“多谢。”

穿过缝隙不多时,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那确是一家酒楼的模样,飞檐翘角,灯笼高悬,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什么都接”。

一进门,一幅巨大的书法撞入眼帘——“只要钱够,什么都接”。

“……”

酒楼内人影绰绰,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出,竟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轻声道:“我找傀师。”

“嗤……”一个狐狸面具伸长脖子,鼻子几乎要贴到陈岁惜的脸上,“出价。”

陈岁惜为难道:“你们得让我先验验货。”

“验货?”狐狸面具声音尖利,“小朋友,这是……”

“我…”陈岁惜后退一步,瑟缩一下,“是我说的不对……你得让我先见见人吧?”

“傀师不露真容。”狐狸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规矩便是规矩。要么信,付定金,留下目标名姓与要求;要么,滚。”

“这……”陈岁惜脸上挤出更深的为难和怯懦,声音细若蚊蚋,“可……可那是南郡陈氏的长公子啊……小的、小的总得知道,诸位爷有没有那个本事……万一失手,小的全家都得陪葬……”

狐狸面具似乎嗤笑了一声,正要挥手赶人,旁边另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伙计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老胡,南郡那边刚回来一个,正好让他听听?”

狐狸面具顿了顿,乌鸦面具朝角落里一个昏暗的包厢努了努嘴。

狐狸面具打量了陈岁惜几眼,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不耐地挥挥手:“算你运气好!进去吧,角落的幽兰间。只准问,不准提旁的要求!敢坏规矩,让你也变成‘材料’!”

陈岁惜心中一凛,面上却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名为“幽兰”的包厢走去。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浑身裹在漆黑斗篷里、连脸上都戴着纯黑无孔面具的身影坐在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气。

“说。”

傀师的声音嘶哑,带着些喘息。

“傀师大人!”陈岁惜压下心头的激动与警惕,继续扮演着那个又恨又怕的雇主,“大人刚从南郡回来?可、可知道陈家……戒备森严否?”

傀师沉默片刻,只是理了理衣袖。陈岁惜略一抬眼,看见他衣袖连泛着寒光的细线。

“你要杀陈岁涯?”傀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她,半晌才道,“□□刚猛,他身边亦有护卫。不易近身。”

“那、那怎么办?”陈岁惜适时地表现出焦急,“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他在痛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最好……最好让他死得像个意外,或者……像被什么邪祟缠上一样!”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陈岁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缓缓道:“……可。藕丝之下,众生皆傀。要他如何死,皆可如愿。或癫狂自戕,或衰竭而亡,或……与他最亲近之人互噬而亡,皆在一念之间。”

他语气平淡,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和掌控感,令人毛骨悚然。

陈岁惜舔舔嘴唇,压抑着冲动,脸上挤出狂喜又带着点残忍的笑容:“好!好!就要这样!让他和他最看重的人自相残杀!最好……最好死前还能留下点记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遭了报应!”

黑影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记号?自然会有的……一朵为他绽放的花,如何?”

陈岁惜心中巨震,面上却拍手称快:“妙!太妙了!就这么办!”她话锋一转,又带上几分疑虑和小心翼翼,“不过……大人,这过程……小的能不能……远远地瞧上一眼?就一眼!不然小的这钱花得也不踏实啊……万一、万一你们没得手,糊弄我呢?”

这是极其大胆且逾越的要求。

果然,黑影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你在质疑傀师?”

陈岁惜吓得一哆嗦,差点真跪下去,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那陈岁涯实在太厉害了……小的、小的只是求个心安……哪怕让小的在远处听着动静也行啊!不然、不然这定金……小的实在……”

“哼……”

“……地点可由你定。届时,会让你‘听’到结果。若再多言,交易作废。”

陈岁惜心中狂喜,立刻见好就收,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筹钱!地点定好了再来告知大人!”她一边说着,一边躬身退出了包厢,一副生怕对方反悔的样子。

一直到走出鬼市,陈岁惜都有些恍惚,此时天色将明,人间万般美好,鬼市里的诡谲阴冷仿佛一场梦。

甩掉身后的尾巴,陈岁惜回到镇南关,拉来程携:“程叔,我这里有封信,速速送到南郡我堂兄手中。”

陈岁惜在信中简单交代了她为了查案把陈岁涯卖了,让陈岁涯好好藏起来,别被杀了,回头怎么罚她都行。

做完这些,陈岁惜小憩一下。

她是被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杏枝面色惨白地握着她的肩:“言司正来信,南郡出事了。”

陈岁惜脑子有点懵:“?”

“问川郎君……问川郎君……”

“言问川?”陈岁惜皱眉,“他怎么了?”

杏枝递过来一封信,神色担忧焦急地退下了。

军训好累……没有力气码字了(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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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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