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扬州

再说陈岁惜这边,那黄狐道士出来后引着她们绕过洞口,走向旁边一处更显破败的木屋。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岁惜眼角余光一扫,便看见屋内角落布置的几个简陋的陷阱。薛翩雁也给她使了个眼色。

“二位娘子请……”黄狐道士侧身,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话音未落,陈岁惜猛地一脚踹在他腰眼上,同时肩头黑猫“嗷呜”一声窜出,利爪直扑对方面门——

“雁娘!动手!”

薛翩雁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剑鞘横扫,狠狠砸在被制住的黄狐道士膝窝,迫使他“噗通”跪地,同时长剑出鞘,雪亮刀光一闪,精准地挑断了屋内几个陷阱的触发核心!

黄狐道士猝不及防,被陈岁惜踹得踉跄倒退,又被黑猫挠花了脸,惨叫一声,刚要反抗,陈岁惜的断水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哦,”陈岁惜笑得灿烂,手下力道却毫不含糊,“姑奶奶脾气不好,手滑了可别怪我。”

薛翩雁利索地用特制的捆妖索将黄狐道士捆成了粽子,把绳头塞到化作黑面壮汉的狐七妹手里:“喏,给你了,抓好了。”

“现在怎么办?”薛翩雁拍拍手,看向陈岁惜。

陈岁惜收刀回鞘,带着他们走到那地洞口,眯眼往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等。”她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断墙上,语气轻松,“给言司正一炷香时间。要是他没动静,咱们就把这破洞给他炸了,看那老乌龟出不出来。”

薛翩雁闻言一笑:“成,听你的。”

“所以……”言之颀掸掸袖子,无奈道,“你们便把这屋子给拆了?”

“咳……”陈岁惜望天,“这不是怕…怕你生得这么好看,被那个劳什子玄君当压寨夫人么。”

“噗……”薛翩雁赶紧低头看地,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

“得了,”言之颀皱眉,“我们先走。”

一众人行了几里地,到了原先马车所在。言之颀看着身后一串妖怪,无奈道:“我们去扬州,还带着这群‘战利品’赶路?”

陈岁惜思索片刻,道:“问安兄你在江南长时间驻留必定要几个理由,比如这群小妖有点古怪……?”

狐七妹抚胸,蹲在兔妖身后:“别呀!奶奶!你答应了要好好待奴家的,可不是拿去研究!”

没等陈岁惜脸沉成狐七妹的面色,薛翩雁开口:“司正只告了半旬的假,说是去南郡参加婚宴。”

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之颀看见陈岁惜面上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刚想说话,陈岁惜便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哼道:“那不是正好?就说喝多了,路上摔断了腿,得多歇几天!”

“……”真是多心关心她了。言之颀额角青筋跳动,他本不欲搭话,偏生薛翩雁也接话道:“好借口!司正……”

“……”言之颀突然有点想薛惊鸿了。

狐七妹还想再说什么,被薛翩雁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只得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奴家晓得了嘛……”

陈岁惜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狐七妹:“说起来,你之前说跟那玄君有仇?具体什么仇怨?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一把。”

狐七妹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言之颀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速回扬州,厘清线索。”

陈岁惜冲狐七妹眨眨眼,做了个“稍后再说”的口型,利落地翻身上马。薛翩雁则将那群妖怪赶至马车后方,以符咒暂时禁锢。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微尘土。陈岁惜策马与马车并行,侧头对车窗方向扬声道:“喂,言司正,那玄君洞里除了显摆他有多阔,还说了些什么有用的没?那碎鼎片到底什么来头?”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露出言之颀半张清俊侧脸,他目光扫过陈岁惜带着跃跃欲试的脸庞,简略地将玄君关于前妖鼎碎片以及南郡鬼市拍卖的讯息说了。

“鬼市!”陈岁惜一听这两个字,眸光大盛,“果然绕不开那里!我就说该去那儿会会我那‘老朋友’!”

“此事需从长计议。”言之颀接,“鬼市水深,玄君所言未必是全部真相。且我等目标显著,贸然前往,易打草惊蛇。”

“知道啦知道啦,言司正做事,自然是谋定而后动。”陈岁惜嘴上应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里显然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薛翩雁在一旁听着,笑道:“看来这扬州城,是注定要热闹一阵子了。”

一众人快马加鞭到了扬州城。

甫一进城,声浪与热风便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撞进了一锅滚沸的生活。

时值五月,扬州城内人声鼎沸。各种声响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喧嚷着涌入耳膜。

“新摘的莲蓬——水灵灵嘞!”

“冰镇梅汤,透心凉——解暑气嘞!”

“让让!前面的车靠边!撞着不管啊!”

旁边小巷口支着个卖蟹黄汤包的摊子,蒸笼垒得老高,带着面粉甜香和蟹肉鲜气的白色的水汽“噗嗤噗嗤”地往外冒,人们便仰着头看那蒸汽消散在空中,半天才捏着铜板争先恐后地抢包子。

旁边铺子的炭炉上架着口,里面翻滚着热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法娴熟迅速地用长筷子翻动着锅里炸得金黄油亮的物事——看那形状,像是炸得酥脆的春卷,或是裹了面糊的鲜虾。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眼睛立刻就亮了,方才在城外荒山的那点肃杀之气,瞬间被这滚烫的香气冲得七零八落。她肩头的黑猫也竖起了耳朵,鼻尖急促地抽动两下,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豁,真香!好久没吃了!”陈岁惜咂咂嘴,目光黏在那油锅上挪不开了。

薛翩雁指挥着马车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一边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对车内的言之颀扬声道:“司正,这扬州城的吃食,闻着是真勾人啊!”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言之颀清俊的侧脸。他目光扫过那喧闹的、油烟蒸腾的小吃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太适应这过分的烟火气。他并未答话,只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前行。

狐七妹化作的黑面壮汉捏着鼻子闷声抱怨:“人间的烟火气太重了,油腥味熏得奴家头发昏……”

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货郎担着两筐活鱼经过,鱼尾相碰,发出“啪嗒啪嗒”的动静。下一瞬,斜刺里冲出一个举着糖葫芦吃得满脸糖渣的小童,险些撞上马车,被薛翩雁眼疾手快地勒住缰绳避开。小童的母亲连声道歉,声音清脆而焦急。

陈岁惜看得津津有味,趁着马车缓行的功夫,飞快地跳下车,往那炸货摊子扔了几个铜板,拎回来两串刚出锅的冒着油泡的炸虾饼。她塞给薛翩雁一串,自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的酥脆和虾肉的鲜甜瞬间在口中炸开,烫得她直抽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才叫活着嘛!”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含混不清地叹谓,顺手又将一颗之前在城外买的翠绿莲子抛向车窗口。

言之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粒莲子还带着陈岁惜指尖的温度和水汽的微凉。他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将那粒莲子拢入了袖中。

“吵。”言之颀放下车帘,“先回镇南关。”

“得,司正大人。”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陈岁惜咬着酥脆的虾饼,黑猫在她肩头焦急地蹭着,试图分一口虾饼,被她笑着躲开,只撕了一小块焦香的边角料递过去。

“咪!”

“诶呦大爷,你还有这声呢!”陈岁惜惊奇地晃晃虾饼逗黑猫,“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黑猫给了她一爪子,跳到马车顶上卧着去了。

马车穿过一条条风格迥异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河的宅院前。与城内其他地方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清静许多。白墙黛瓦,门楣上悬着块乌木牌匾,上书“镇南关”三个遒劲大字,并无过多装饰,只在檐角挂了两盏不起眼的气死风灯。

这便是镇南关设在扬州的分所。

陈岁惜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将吃剩的虾饼油纸塞给黑猫。猫儿叼住,三两下窜上院墙,寻了个舒服的角落享用去了。

刚下车的言之颀看见,有些无语。

陈岁惜指挥着人手将那几个捆成粽子的妖怪从马车后厢提溜出来,押进侧门。狐七妹一路哼哼唧唧,被薛翩雁一个冷眼瞪得噤声,只得委委屈屈地跟着。

“雁娘,言司正,”陈岁惜把他俩领进门,“还没来过江南的镇南关吧?”

“若不是时候不对,我定给你们安排的仔仔细细,包你们宾至如归!”她冲着迎上来的程携打个“稍后”的手势,继续道。

“帮我告诉杏枝,把东边那两间最好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言司正和薛少司住。要临水、通风、视野好的!”陈岁惜拽住一个眼熟的杂吏,吩咐道。

“好嘞,副使!”杂吏应声而去。

薛翩雁笑道:“有劳静娘费心。”

言之颀微微颔首:“叨扰。”

“等案子稍有空隙,我带你们去逛逛。这扬州城啊,白日有白日的热闹,夜晚有夜晚的妙处。柳衣街的酒肆,梦月阁的曲子,还有那二十四桥的月色……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陈岁惜领着他们进了正厅,又安顿好茶水糕点。

话音刚落,就听言之颀道:“陈少司,玩乐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审问那几只妖怪,梳理碎鼎片与鬼市的线索。”

陈岁惜冲薛翩雁吐了吐舌头,转过身笑:“知道啦,言司正!我这就去把那只黑脸狐狸提来,咱们好好聊聊!”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冲薛翩雁眨眨眼:“雁娘,你先歇歇脚,晚上我带你去尝地道的蟹粉狮子头!”

薛翩雁失笑:“得了,都等着你呢,快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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