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想起白日里她在自己的背上如何不安分,于是出声吩咐道:“镜花。”
镜花应声走来。谁知小七绕到楸的面前一把将他抱住,用软糯糯的声音说道:“要你背。”
楸将她的手从自己腰间解下,单膝蹲下道:“上来吧。”
小七扑到楸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待楸背着自己起身后,她将脸埋在楸的发上,闭上眼开始打盹儿。
“公子对夫人还真是宠爱,想必是才新婚不久吧。”润阳修士在旁打趣道。
楸不说话。
润阳修士又将二人细细打量一番,道:“你虽银面遮脸,但左不过二十来岁,要我说,你瞧上去也就与孟天翔差不多岁数。至于你娘子,看样子还要比你小个两三岁,你们俩,该不会是订的娃娃亲吧?”
水月闻言掩嘴笑道:“我还以为师长们都是一心问道,清心寡欲,不在意这些红尘俗事呢。师长这样问,莫不是想给自己寻个道侣了?”
“我……”
润阳修士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见孟德修士正死死盯着自己,忙摆手解释道:“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修道之人,少关心别人小夫妻的事。”孟德修士白了他一眼,而后又低低地叹了口气,“唉,年轻人,血气方刚。”
润阳修士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双手紧握又松开,急于解释却又无从开口,生怕越抹越黑,最后只能紧紧闭上嘴,将脸别到一边去。
一行人回到白日离开的那家客栈,分别要了几间房,便各自回去歇息了。
楸将小七轻放在榻上,水月在一旁搭手帮忙,忽而皱眉说道:“公子,你的头发。”
楸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在路上他就感觉到了——小七张着嘴巴睡觉,口水打湿了他整个后颈。
他一边替小七脱鞋一边吩咐道:“让店家烧了热水送我房里去。”
水月应声出门。
楸又将小七的被角掖好,这才熄灯出了门。
楸回房后,水月已经备好了热水与熏香,待楸走到屏风后面,她便迎了上来要替楸宽衣。
“不用。”楸抚下她的手,自己动手解开了衣带,“小七怕黑,你去守着她罢。”
“七姑娘已睡下,还是让奴家来服侍公子吧。”水月的手搭在楸的肩上,想要替他褪去外袍。
“水月……”
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在外奔波一日,你快去歇着罢。”
水月收回手,低头应是,退出了房门。
楸沐浴濯发后,换了件宽松舒适的里衣,坐在桌边,边翻看书册边用布巾擦拭湿发。
他左手拿着布巾,掌心上灵力浮动,布巾抚过头发,带走水珠,发丝根根分明。
本是想擦拭干头发便入睡。谁料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书却越看越有兴致。
楸看了眼桌上快燃尽的蜡烛,抬抬手指施法在它旁边加了根白烛,心里默念道:燃尽这根我就睡。
三更声响不久后,冷不防传来阵敲门声。
楸将头从书中抬起,听见水月在门外问道:“公子,你还不睡么?”
楸直了直身子,眼睛仍是不离书:“嗯,正要歇着。”
水月心道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出声提醒道:“灯下用功不可太久,有损目力。”
“知道,不用管我。”
待水月脚步声淡去,楸抬头扫了眼桌上那一排残烛,捏了捏眉心,而后又抬指施法加了一根,心里默念道:最后一根,燃尽我就睡。
待这‘最后’一根白烛将要燃尽之时,楸正纠结要不要再加一根,忽而听见门外有人大喊:“走水啦!来人,走水啦!”
紧接着便是嘈杂声一片。
楸立马披衣束发,突然想起小七还在隔壁睡觉,心道不好,拿起桌上的银面便出了门。
……
“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七回头,却见风沁红着双眼盯着她。
“你怎么了,风沁?”小七见他浑身颤抖,伸出手想去拉他,不想被他一把甩开。
见风沁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小七急得哭出了声:“风沁!”
阴风在鬼叫,沿途的枝丫像中了邪一般疯狂生长,而后又变成藤蔓肆意扭曲,追上小七,将她裹了起来。
“风沁,风沁救我!”小七眼看着他往山脚下的小镇跑去,离自己越来越远。
藤蔓如蛇一般将她越缠越紧,小七害怕得浑身发冷,视线被藤条一点点遮住。
“走水啦,走水啦!”
小七闻声掰开藤条向前看去,却见山脚下的小镇燃起了一片幽幽绿火,火光阴森诡异,光是看着它,就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见风沁头也不回地朝那青火跑去,小七心急如焚,拼命挣扎喊道:“风沁,不要去!”
“小七!”
推门声将小七惊醒,她睁开双眼,便看见戴着银面的楸和水月。
见小七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楸松了口气,吩咐水月道:“快让她穿衣,我们先离开这里。”
楸出门后,发现那三个方氏修士也站在房门外,一脸茫然。
那三修士见楸出门,忙出声问道:“公子,你可知何处走水了?”
忽而有个身影翻身上了二楼,十分轻巧地落在了楸面前。还未等那润阳修士叹一声“好功夫”,这几人便听见镜花开口禀道:“公子,是孟家二郎。”
“什么?”
那孟德修士心下一惊,刚要追问,白日店里上菜那堂倌便在楼下冲几人摆手喊道:“几位客官,快些逃命去吧,那孟家二郎一家遭青火啦!”
那三位修士一听,脸色大变,回屋拿起佩剑便往外赶。
“你守好她们。”楸扔下这句后抬脚便要跟上。
谁知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小七顶着一头乱发冲出,拉着楸的衣袍不让他走:“别去,你会死的,那可是青火,没人打得过青妖。”
小七想起方才在梦中义无反顾冲向青火的风沁,一阵胆寒,眼下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楸见她死死拉住自己的衣摆,如何好言相劝也不肯放开,只得弯身将她抱起,一起从二楼跃下。
“咦——”小七惊得紧紧缩在楸怀里。
水月不擅体术,见公子与镜花皆从二楼跳下,只得提起裙摆匆匆下楼跟上:“公子,那梳子还在七姑娘头上!”
一出客栈门,楸便看见那三修士正往孟福满宅院的方向赶去,但更多的人是往相反的方向出镇逃命。
白日里长街空无一人,现下却是人潮涌动,人们仓皇逃窜。
逆着人群而行,楸怀里抱着的小七时不时被赶着逃命的人撞到或擦到。
“头发,头发!”小七惊叫起来,头发像是被谁的衣饰给勾住了。
然而逃命之人哪顾得上这些,小七就生生让人扯掉了这一缕头发。
楸飞身上檐,一边留心脚下松动的瓦片一边加快脚步。
小七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转眼便瞧见了远处森然的绿光。
“是青火,是青火!”小七抓着楸胸前的衣料,猛地摇晃起来。
楸身形微晃,一片瓦从脚下溜出,落到街上逃命的人群中。
“噔——”
“爹,爹你怎么了?爹!”
楸听见人群中传来的哀嚎后,神色凛然,出声低喝道:“小七,不得胡闹!”
小七见他们离那绿光越来越近,心急如焚道:“我不去我不去,快把我放下!我不拦你了,你要去就去吧,快把我放下……”
镜花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搐。
楸遇见小七以来听见她说的所有话,加在一起都没有此刻多。
好在楸与镜花的脚程快,没等小七闹多久,楸怀里抱着小七,与镜花一起纵身一跃,三人落在孟福满宅前。
楸环视一周,发现宅前除了他们与那三修士外并无他人,而那三修士此时正忙着在院外画符布阵。
“你们还不快去打些水救人,弄这些作甚。”楸放下小七,冲那三修士喊道。
那三修士神色匆匆,只管忙手上的事,像是根本没听见楸说话。
楸转头对镜花吩咐道:“你去邻近的人家借些水囊来,越多越好,打满了水拿过来。”
言罢,楸便抬腿冲进院里。
“哎!公子不可……”
“那青妖还在里面……”
那三修士见楸闯了进去,只得硬着头皮提剑跟上去。
楸站在院中,环顾四周,院中并未着火,一切都与他们离开时一样,只少了那两张临时加上的木桌。
而东西厢房与面前的堂屋,房门紧闭,门窗上皆是诡异森然的幽火浮影。
火影在糊门窗的油纸上张牙舞爪,肆意扭动,如同一幅巨大的幽冥百鬼图。
绿色的火光映在银面下的黑瞳里,楸的右手中渐渐化出一柄长剑。他握紧剑柄咬着牙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青妖!”
话音未落,他便飞身向前砍去。
“他竟是妖精!”孟德修士惊道。
然而容不得他在此事上细细深究,便发生了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
被楸劈开的门窗后面,传来阵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橙黄的火舌肆意舞动,热浪浓烟扑面而来,整个院子瞬时映如白昼。
楸退回院中,右手负剑,左手竖在胸前捏了个诀,周身渐渐现出灵光护体:“你们能救人的随我进去救人,不能进去的快去打些水来。”
小七闻言转身往外跑,楸瞧见后一把将她拉住:“你搬不了多少水,去外面寻个地等我,站远些,别乱跑。”
小七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楸这才放开她,重新捏诀护身,冲进里屋。
孟德修士捏起护身诀正要跟上,眼角瞥见方润阳周身的金光时现时不现,一脸嫌弃道:“说你平时练功偷懒你还不承认。唉,你去打水吧,别搁那妖精面前丢人现眼。”
师叔说话一向难听,可眼下人命关天,耽搁不得,方润阳只得黑着个脸出院打水。
出门看见小七,方润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吩咐道:“你快去找找镇上的郎中,叫他过来救人。”
小七点头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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